当阮如意和她那伤痕累累的机关龙马,再一次撕裂空间,从剧烈波动的“天地之门”中翻滚而出时,落点已然是姜枫小木屋所在的幽静林区边缘。巨大的冲击力让龙马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才勉强停住。舱门弹开,阮如意踉跄跳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年轻男子——正是唐堃梧。他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随着阮如意的跑动而晃动。
阮如意那张总是带着精明算计或自信张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仓皇、疲惫与一丝未能完成任务的挫败。她甚至来不及收起机关龙马,也顾不得自己衣衫破损、身上带伤,朝着小木屋的方向,用尽力气嘶声大喊,声音因为焦急和灵力消耗而劈了岔,带着一种她极少显露的凄厉:
“老谢——!快出来!清澄——!!救人!!!”
木屋内,刚刚结束一轮调息、正试图继续融合体内驳杂力量的谢焜昱,隐约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呼喊。那声音里的绝望意味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霍”地站起身,与同样被惊动的苏清澄对视一眼,两人瞬间闪身冲出屋外。
眼前的景象让谢焜昱瞳孔骤缩!
阮如意跌坐在屋前空地上,发丝凌乱,额角带血,平日一丝不苟的劲装多处破损。而她怀中抱着的唐堃梧,更是让谢焜昱脑中“嗡”的一声!他那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弟弟,此刻像是个破碎的人偶,脸色死灰,唇边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那只垂落的手掌指尖还在微微抽搐,仿佛残留着剧烈的痛苦。
“公俊飞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唐堃梧他怎么会……!” 谢焜昱一个箭步冲到近前,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担忧而陡然拔高,变得尖利,他想问的太多,情绪汹涌之下,竟有些语无伦次,恨不得此刻阮如意的嘴能长在自己脸上,把所有信息瞬间灌入脑海。
“公俊飞……我们失散了!情况……很糟!那个敌人……太诡异!” 阮如意喘息着,语速极快,试图组织清晰的语言,但显然心神也受了不小冲击,“唐堃梧为了尝试剥离对方的灵魂链接,遭到了可怕的反噬和偷袭!当时他危在旦夕……我只能先带他逃出来!他伤得很重,我的‘天地之门’必须经过阴间缝隙借道,鬼气侵入了他的伤口和经脉,现在内外交迫!”
谢焜昱听得心急如焚,蹲下身就要去探查唐堃梧的状况。旁边的苏清澄动作比他更快,也更冷静专业。她迅速解下自己的百宝袋,毫不犹豫地将里面各种瓶瓶罐罐、药包、银针、符纸一股脑倒出来,目光飞快扫过,双手已然开始行动。
“别慌!没有当场致命,就还有得救!” 苏清澄的声音清脆而镇定,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并指如风,几根细如牛毫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唐堃梧胸前和头部的几处大穴,手法快得带起残影。银针入体,微微颤鸣,暂时稳住他溃散的气息与濒临崩溃的心脉。
紧接着,她取过一个边缘刻着辟邪符文的古朴桃木碗,左手虚按在唐堃梧胸口伤处上方三寸,右手托碗,口中低诵净化咒文。只见一丝丝浓黑如墨、散发着阴寒与不祥气息的“黑血”,如同受到无形吸引,从唐堃梧的伤口、甚至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逆流而上,化作涓涓细流,汇入那桃木碗中。黑血与桃木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出淡淡的青烟,碗身上的符文也逐一亮起。
苏清澄一边全神贯注地引导驱散鬼气、稳定伤势,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僵在一旁、拳头紧握、眼睛赤红的谢焜昱冷静说道:“还在这里傻站着干瞪眼?公俊飞你是不打算救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谢焜昱。
他眼皮猛地一跳,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突然释放,脸上瞬间交织起极致的愤怒、焦急与一丝……无力。
“我不想救吗?!我他妈比谁都想去!” 谢焜昱低吼出声,声音嘶哑,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因为强行融合多种不同属性的强大力量,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反复淘洗过的沙金,总量虽因质变而潜力无穷,但可供立刻调动的“流动”部分,却少得可怜,勉强只够施展几个基础灵术,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追击与恶战。“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在我最使不上劲的时候!”
苏清澄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但他们之间那由灵契术构筑的、超越言语的灵魂链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谢焜昱心中翻腾的不甘、自责与近乎爆炸的焦灼。无需言说,心意已然相通。
她施术的间隙,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谢焜昱。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理解与一种温柔的坚定。她看了看天边尚未完全沉下的夕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灵力不够,我补给你。”
谢焜昱一怔。
苏清澄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我可以再次进入‘天人合一’状态,短时间内引聚大量天地灵炁。然后,通过我们之间的灵契通道,将这些纯净的灵力毫无损耗地传输给你。你只需要敞开灵源,全力接纳、转化即可。不用担心我的负荷,我有分寸。”
这时,一直静立在旁、仿佛与周围焦虑氛围隔绝的姜枫,缓步走了过来。他从苏清澄手中接过那个已经盛了小半碗诡异黑血的桃木碗,仔细看了看里面翻腾的阴秽之气,又探手虚按在唐堃梧额头感应片刻,方才轻轻颔首,对谢焜昱和苏清澄说道:
“老夫身份敏感,牵扯过深,不便直接为你们出手对付镇外之敌,以免引来更多不可测的关注。”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过,救治这小子,剔除鬼气,稳固魂魄,于我而言不算难事。你们且去,他交给我。”
谢焜昱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稍落。他不再犹豫,对着姜枫深深一躬,动作干脆利落:“前辈,唐堃梧……就拜托您了!”
姜枫微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落在苏清澄身上,隐含提醒:“‘天人合一’虽好,需谨记不要着急。”
苏清澄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谢焜昱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弟弟,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大步朝着焉然镇中心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清澄迅速处理好唐堃梧身上最危急的几处伤势,确保其性命暂时无虞后,将他小心地交给姜枫。然后,她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闭上双眸。
“天人合一·引炁归源。”
低吟声中,她周身再次泛起那纯净而温润的淡金色光晕。这一次,光芒不如之前突破时那般璀璨耀眼,却更加凝实、深邃,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苍穹建立了无比稳固的连接。无形的自然灵炁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但并非狂暴涌入,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有序而磅礴地注入她的体内。
她没有试图将这些力量纳为己用、冲击境界,而是将其作为最纯净的“能量源”,通过手臂上那道与谢焜昱相连的灵契烙印,构建起一条宽阔而稳定的灵力传输通道。
已经走出数十丈外的谢焜昱,身形猛地一顿!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一股浩瀚、精纯、充满勃勃生机的灵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手臂上的灵契印记,毫无阻滞地涌入自己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这力量与苏清澄自身灵力属性同源,却又带着天地灵炁特有的中正平和,极易吸收转化。
“清澄……” 谢焜昱心中震动,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但此刻无暇多感,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自身功法,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疯狂地吸纳、炼化着这股源源不绝的强大助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金红。
谢焜昱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光,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枯竭的灵源迅速充盈,经脉在庞大灵力的冲刷下隐隐作痛却又不断拓宽、强化,之前融合的几种不同属性力量,在这股精纯灵力的滋养与调和下,竟然也变得更加驯服、圆融。
足足过了近半个小时,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夜幕吞噬时,谢焜昱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
他缓缓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仿佛取之不尽的庞大力量。虽然还未达到融合全部力量后的完美巅峰,但此刻能动用的灵力,已然恢复了鼎盛时期的七成以上!而且,因为这股力量大部分源自天地灵炁和苏清澄的调和传输,异常精纯稳固,毫无虚浮之感。
“足够了!” 谢焜昱低喝一声,胸中战意与怒火熊熊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斜举至唇边,十指以一种奇异而优美的韵律交错、颤动,仿佛在吹奏一曲无声的、召唤风暴的乐章。这是他从未在实战中尝试过的、对自身标志性灵术的极限构想。
“从来没试过这么大的范围……今天,我就试试!灵风环荧!”
“呼——!!!”
以谢焜昱为中心,一股轻柔却无比坚韧的旋风凭空而生!这旋风并非攻击性的狂暴气流,而是由无数细如发丝、晶莹剔透、闪烁着萤火虫般微光的灵风丝线构成。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盘旋着扩散开去!
紧接着,更加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随着灵风丝线的蔓延,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充满生命气息的荧光绿雾,如同大地的呼吸般,从谢焜昱脚下升起。谢焜昱现在的灵风环荧,比起爷爷刚刚教他时那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如同阳光普照般浓烈!荧光随着灵风的扩散,急速弥漫向整个焉然镇!
绿雾并不呛人,反而带着草木的清新与灵力的温润。但它覆盖的范围之广、浓度之高,前所未有!街道、房屋、树木、乃至焉然学院高耸的塔楼……整个镇子,在短短几分钟内,都被笼罩在了这片柔和而神秘的绿色光雾之中,仿佛瞬间从现实世界坠入了一个梦幻的森林国度。
“这是……?!”
焉然学院深处,胡风浦猛地推开窗,愕然地看着弥漫到眼前的绿色雾气。他伸出手,一缕雾气缠绕上他的指尖,带来微凉的触感和纯净的灵力波动。“谢焜昱那小子的灵力气息?但这范围……这强度……怎么可能?!”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止是他,整个焉然镇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绿雾天象”而彻底喧闹起来!
街道上的行人驻足仰望,店铺里的灵师推开窗户探查,居民们议论纷纷。镇卫队的警报钟声“当当当”地急促敲响!巡逻的卫兵如临大敌,迅速集结,各种探测灵术的光华在雾气中闪烁。防御阵法被部分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不知道这笼罩全镇的诡异绿雾究竟是福是祸,是某种罕见的天地异象,还是……可怕的敌袭前兆?
而引发这一切的谢焜昱,对镇上的骚动恍若未闻。他紧闭双眼,全身心沉浸在与那无数灵风丝线与绿色光雾的连接之中。每一缕风,每一丝雾,都成了他感知的延伸。风带来的细微振动,雾折射的微弱光影,空气中灵力最隐晦的扰动……
他在寻找。寻找那熟悉的、属于公俊飞的灵力残留,寻找那阴冷诡异的敌人气息,寻找任何不寻常的能量冲突痕迹……
“老公……你到底在哪?!” 谢焜昱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全力催动着这堪称疯狂的超级感知灵术,在茫茫的绿雾与信息海洋中,捕捉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