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殿的门，十年后第一次打开。
阳光落在身上，有些刺眼，苏明宸站在门槛内，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不远处那道身影。
曦公主周身气息比十年前又淡了几分，她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目光在苏明宸身上转了一圈问道。
“可算是出来啦，怎么样，不是剑阵不成，永不出关吗？”
苏明宸迈步跨出门槛，“是有所成就，也有些感悟，想请前辈再指导一下。”
十年。
他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步。
“嗯，可以，我也着急看你这一剑的威力，唔，你的神魂稳在天仙中期了。”
曦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不过肉身嘛……”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却还是老样子。你这灵根，本尊算是开了眼界。”
苏明宸没有接话，只是随意问了一句，“前辈，他们三个如何了？”
“你那几个朋友啊，这十年可没闲着。”曦公主转过身，示意他跟上来。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一前一后。
“胡心雨那丫头，如今可威风了。四尾仙狐，圣妖阁阁主，手下三百妖修，个个服服帖帖。”
苏明宸的脚步顿住。
“四尾？”
那个在九渊塔里被他护在身后的小狐狸，那个看见什么都一惊一乍的丫头，那个哭起来没完没了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胡心雨！
“成了四尾仙狐？她还好吗？”
曦公主回头瞥了他一眼。“好得很。每天有一堆妖修前呼后拥，威风八面。”
苏明宸沉默了一息，心里却浮起那张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每次看他都亮晶晶的。
“她还在冲击第五转。”曦公主顿了顿，“比你想象的争气。”
“那叶新和李刚呢？”
“叶新，入了人仙初期。如今是掌灵阁阁主，管着三百弟子。”曦公主的声音淡淡的，“李刚，地仙后期巅峰。盘龙阁阁主，大长老。”
苏明宸的眉心微微一跳。
掌灵阁？
他记得这个名字。
岳恒宇说过，无忧门在灵界的势力，就叫掌灵阁。
“掌灵阁……嘶——！”他喃喃重复，“那不是天界无忧门，在灵界分支名字么？”
曦公主回头。
“什么天界无忧门？本尊这里就是无忧门。”
苏明宸突然沉默了。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却没有问出口。
不是不想。
是时机未到。
曦公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有什么想问的，等试完剑阵再说。”她抬手，虚空一划，“跟本尊来。”
一道光门凭空浮现。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苏明宸盯着那扇门，没有立刻迈步。
“前辈。”
曦公主回头。
“这一剑，晚辈练了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微微发颤。
“十年里，晚辈每天都在想，这一剑斩出去，能不能杀死那个姓陈的。”
曦公主没有说话。
苏明宸苏明宸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脚下却没有动。“今天，请前辈帮晚辈看看。看看这一剑，够不够。”
说完，他迈步，踏入光门。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虚空。白茫茫一片，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里叫镜中界。”曦公主身影已经退到千丈之外，“本尊的地盘。外面那些苍蝇，感应不到。”
苏明宸环顾四周。
“动手吧。让本尊看看，你这十年练成了什么。”
苏明宸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
睁开。
二十一柄剑，自他身后缓缓升起。
天道笔画出的虚剑，好似是他十年心血凝聚的本命之剑。
只见那——剑剑凝实，剑剑凛冽，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混沌光芒。
他抬手。
二十一柄剑瞬间散开。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剑成北斗，悬于头顶。
另外十四剑分列左右，化作两座小北斗，一曰“天罡”，一曰“地煞”。
三才七星复合阵，大成！
铮铮铮——！！！
剑气，开始升腾。
起初只是淡淡的剑光，如晨曦初露。
然后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千丈之外，曦公主眯起眼。
这剑意，当真恐怖。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苏明宸就动了，他抬手，一指。
“破——！”
嗡——！
二十一柄剑齐震！
剑气化作三道洪流，同时倾泻而出——
第一道，金色，斩肉身。
第二道，青色，斩法力。
第三道，无色，斩神魂。
轰——！
三道剑意，同时轰向虚空深处。
那一瞬间，虚空在颤抖，在撕裂，在哀鸣。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剑意落点处炸开，向四周疯狂蔓延。那裂痕深不见底，边缘处有混沌之气翻涌而出，瞬间被剑气绞成虚无。
咔咔咔——！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仿佛要将这片虚空彻底撕成两半。
那一瞬间，苏明宸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司徒瑶躺在冰棺里，嘴角带着笑。
那根钦原锥，漆黑狰狞，沾着她的血。
以及——陈风里的冷笑。
“这一剑，到底够不够？”他咬紧牙关。“给我再来——出！”
体内的灵力疯狂倾泻，二十一柄剑震得越来越烈。
不够，就再加一剑。
再加一剑。
再加——
直到自己筋疲力尽。
“收！”
他低吼出声。
二十一柄剑同时收敛剑光，化作二十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内。
虚空中的裂痕，缓缓愈合。
那道恐怖的剑意，渐渐消散。
苏明宸的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地。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干。
只剩下薄薄一层，勉强维持着清醒。
曦公主盯着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痕，盯着虚空中残留的剑意，眼中满是震撼。
“你这一剑，叫什么？”
苏明宸喘息着回答，“第二阶段，二一剑戮仙。”
曦公主沉默了一息。
“戮仙？”她嘴角微微上扬，“戮玄仙都够了。”
苏明宸抬起头。“真的么？若他扛住了呢？”
“你体内的灵力，还能撑第二剑？”
苏明宸沉默。
不能。
他自己最清楚。
方才那一剑，几乎把他抽干了。
若陈风里扛住了……
那就用命换。
他没说出来。
但曦公主看懂了，“别担心了，这一剑随便杀他！”
“你这灵根啊……”她俏皮的摇头道，“五行俱全，混沌根基。说起来厉害，修起来慢得让人发指。别人一条灵根，修一分涨一分。你五条灵根，修一分要喂饱五条。你能修炼到地仙，还能把神魂修到天仙中期——”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也真是你的造化了。”
苏明宸愣住。
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
是那个语气。
带着笑，带着无奈，带着一点点嫌弃，却又藏着掩不住的认可。
太像了。
和她，太像了。
他想起羊皮卷里那张清冷的脸。
想起她笑话他“花心灵根”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想起她说“你能修炼到今日，也真是奇迹”时，眼里却带着笑。
想起——璃梦！
曦公主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故人。”
曦公主没有追问。“走吧。回去好好恢复灵力。”
他们不知道。
镜中界的边缘，那道巨大的裂痕虽然愈合，但残留的剑意，却渗入了虚空深处。
渗入了那面永远沉寂的镜子里。
那道徐阳的残影，猛地睁开眼，他感受到了，那道剑意。
“苍生剑阵的第二剑！他一个地仙，居然练成了。”
他望向镜外，那个正在离开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欣慰？
是感慨？
还是——
别的什么？
光门外，镜殿前。
苏明宸踏出的那一刻，身子又是一晃。
曦公主打趣他。“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还行，我在感悟刚才全力的一击，有什么不妥之处！”
曦公主又笑了。“行啦，别硬撑了。”
她抬手，一指按在他肩上。“本尊送你回去。好好恢复，别急着出来。”
苏明宸想说什么。
曦公主已经抬手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托起他，将他送进镜殿。
殿门，缓缓关上。
苏明宸转身，走到冰棺前。
司徒瑶依旧安静地躺着。
“瑶儿。”
“这一剑，好似缺点什么，再等等。”
“快了。”
心灯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他站起身。
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开始恢复。
门外，曦公主站在原地微笑着。
那笑容，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傻小子。怎么感觉和我一样傻，这一剑居然加入了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