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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子立在城头最前,周身化神道韵浩荡如渊,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心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两千三百载修行路,他从一介低阶修士,攀至玄元观主、化神道君之位,靠的从不是纯粹的天资悟性,而是心眼与算计。
当年洛家出了万年一遇的鸞凤之体,元阴纯厚如天道灵液,能助修士凝练道基、打破化神瓶颈。
本来宗门早就內定给了他那阵道天赋绝世的师弟玄机子了!
他耍尽手段截胡了这份本该属於师弟玄机子的机缘,得到了鸞凤元阴。
玄元观不得不倾尽传承资源的全力扶持他,天涯才得以衝击化神成功!
他本就阵法天赋平庸,化神后虽也用心钻研。
但千年光阴荏苒,他的阵道造诣却始终卡在五阶中品,任凭他参悟多少秘籍,都再无半分寸进。
若是他有六阶阵法师的造诣,辅以化神法力加持,这头只剩残躯的异界真魔,岂能在沧澜界张狂至此
一念至此,他竟然破天荒產生了一丝悔意。
若当年他不曾截胡洛家女,让她与玄机子双修结缘,以玄机子的资质,化神后必能成就六阶阵道,
玄元观今日何至於被一头残魔逼成这样
古南大陆岂能被合欢宗染指
这份悔意只在心底停留了一瞬,便被化神修士碾得粉碎。
当初他若不耍心眼截胡鸞凤之体,此刻恐怕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哪能坐拥化神权势、执掌玄元观千年
难道要学灵机子那老东西,苟延残喘数千年,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权衡利弊的剎那,神机子收敛眼底杂念,脸上堆起诚恳谦卑的神色,朝著身旁两位化神躬身拱手,姿態放得极低:
“二位道友,此魔狡诈凶残,跨界魔功诡异难测,我三人联手虽能压制,却无法彻底封印斩杀。
长此以往,真魔吞噬修士精血不断恢復,沧澜界眾生皆要遭劫。”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沧澜界九大顶级宗门,化神修士共计一十一位,我等三人不敌,便向其余宗门求援!
事关整个沧澜界的存亡,他们岂能坐视、独善其身”
青云剑宗的青衫化神抚剑頷首,清冷剑意扫过天际魔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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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有理,真魔祸及三界,无人能独善其身。”
“我这便传讯中州、仙北各大宗门,召化神同道齐聚玄元仙城,共诛此魔!”
..........
玄元仙城西隅,一座不起眼的青石小山隱匿在市井街巷之间,山底的老旧客栈陈设简陋,墙面斑驳。
客栈內,石桌棋盘交错,黑白棋子错落落定,胖墩墩的元宝道长捏著一枚白子,圆胖的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愁绪。
对面端坐的老者身著精致锦衣,面容古朴如顽石,周身气息內敛到极致,
这老者竟是神真子。
神真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
“元宝,你这次刚去执行了宗门任务,感觉如何”
元宝道长將白子重重落在棋盘角落,重重嘆了口气,胖脸上满是无奈:
“糟透了!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勾心斗角、就连观里的化神道君,也不惜手下普通修士的性命。
这般下去,我看玄元观迟早药丸,沧澜界也难逃浩劫。”
他瞥了眼神真子,嘟囔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解:
“龟前辈,您对江辰那小子也太偏心了吧
他就给您留了一封书信,您老人家刚回来,就巴巴地跑到这仙城角落,守著他的道侣洛清婉闭关冲关,图啥啊”
神真子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捻起一枚黑子落下,恰好封住元宝的棋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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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活了两千余载,看人的眼光还能错那小子阵道天资旷古烁今,比你还
老夫现在押注於他,將来他真的登顶大道,老夫自然能沾光。”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再说了,那小子的运气,简直是逆天到不讲理/
按宗门规划,这一代的鸞凤之体,本该是你的缘吧?
结果倒好,被这小子无意间摘了去。”
元宝道长的胖脸瞬间黑了下来,攥著棋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闷声道:
“龟前辈,您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是纯粹的剑修,剑心澄澈,若是满心覬覦、计较得失,剑心早就崩碎了,还修什么剑道”
神真子抚须大笑,笑声里带著对玄元观现任高层的毫不掩饰的不屑,周身微弱的化神气息微微漾开,震得客栈的桌椅轻颤:
“说得好!玄元观这几千年来,一代不如一代,个个都学著神机子那套蝇营狗苟的算计,丟了宗门『守正、篤行、求真』的本心。
好在这一代出了你这么个另类,剑心纯粹、不慕权势,將来玄元观若还有救,全繫於你一身。”
他冷哼一声,语气愈发鄙夷:
“不像那神机子...........哼!”
这声冷哼带著浓浓的不屑!
元宝道长脸色尷尬,搓了搓胖乎乎的手,不敢搭话。
神机子是玄元观现任观主、化神道君,是元宝的长辈!
神真子和神机子是一个时代的,才有资格斥责评判,
可他元宝,即便心里再认同,也不能非议长辈。
就在两人沉默的剎那,客栈后方的青石山顶,突然爆发出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灵气潮汐!
灵气如同受到无上牵引,从玄元仙城的四面八方疯狂匯聚而来,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流涛,层层缠绕著山顶的闭关洞府。
天地间的灵气浓度节节攀升,稀薄的灵气瞬间凝成液態灵雨,簌簌落在青石山上,溅起圈圈灵气涟漪。
整座玄元仙城的修士都被这股异动惊动,无论是街头摆摊的低阶散修、宗门驻守的金丹执事,还是魔道修士,纷纷抬眼望向城西小山,眼中满是惊愕与赤裸裸的贪婪。
“这般浓郁的灵气暴动,是有人在衝击元婴境!”
“疯了吧真魔围城、仙城戒严的死关头,竟然敢在城中冲关晋级!”
“冲关之人神魂最是脆弱,毫无反抗之力,简直是送上门的天大机缘!”
潜藏在仙城各处的魔道修士,眼中闪过阴鷙的垂涎之色,周身漆黑魔气悄然涌动,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锁定著山顶的闭关洞府。
正道修士衝击元婴的关键时刻,是最易被操控的时刻,一旦得手好处无穷!
无数隱晦的魔气从仙城的客栈、暗巷、废墟中涌出,朝著青石小山飞速逼近,魔气中夹杂著蚀骨的阴邪与杀意,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
神真子猛地抬头,望向山顶的目光骤然一凝,周身灰布麻衣无风自动,老玄龟的浑厚气息悄然瀰漫,將整座客栈笼罩:
“不好!洛丫头开始冲关了!”
他面色愈发凝重,沉声道:
“这丫头资质很好,冲关元婴本是水到渠成,可如今仙城鱼龙混杂,魔道修士多不胜数,他们的临时驻地离这座小山又近,见到正道女修冲关,必然会作祟!”
元宝道长闻言,周身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剑光,元婴中期的凌厉剑意浩荡如潮,席捲整座客栈。
“他们敢来!我便让他们尝尝我青云剑的厉害!”
神真子却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
“你我都清楚,洛丫头冲关元婴,少则五年,多则十余年。
而前线真魔之战胶著,宗门的徵召令隨时会到,我二人大概率会被一同徵召前往城头御魔。”
他看向元宝,眼神无比郑重:
“老夫的意思是,必须想办法运作一番,儘量让我二人不同时被徵召,总要留一个人在这里,寸步不离地护著洛丫头冲关,
老夫不能辜负江辰的託付,不能让这丫头的冲关毁於魔道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