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眼珠子滴溜一转，立马爬起来，照着卫明屁股就是一脚，转身朝两人堆笑表忠心。
“宋院长！裴团长！您二位可都瞧见啦！”
“这卫明！撒腿就想蹽！是我拼死把他拽住的！他还急眼了，冲您下手！”
“要不是我刚才死命搂着他大腿……”
赵二搓着两手，偷偷瞄俩人脸，试探着开口：
“裴团长，宋院长……那个……我这，也算立了功吧？能不能网开一面？”
宋舒绾掀了掀眼皮，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立功？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犯他的事，你也有你的账要算。”
赵二脸上那副哈巴狗似的笑容，一下子冻住。
坏了！
这位宋院长，瞅着水灵灵的，心眼儿比秤砣还沉，下手比裴团长还干脆！
赵二心里那点小算盘全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裴九宸扫了他一眼，压根懒得开口训话。
这种人，连搭理都嫌费劲。
他径直走到粮站靠墙的旮旯里，顺手抄起一根旧麻绳。
几下就把卫明手脚绑得严严实实。
赵二眼瞅着他动作又快又稳，心一抖，膝盖发软，腿肚子直打摆子。
“裴……裴团长……我自己来！我自己捆！”
裴九宸压根没听他废话，上前一步，伸手就上，左绕右缠。
眨眼工夫也把他扎得结结实实。
刚才还横着走的俩人，现在一个歪着头昏死过去，一个耷拉着脑袋，魂儿都吓飞了。
忙完这档子事，裴九宸甩了甩手上的浮灰。
“我去打电话，喊人来收尾。”
宋舒绾轻轻点了下头。
粮站这边烂摊子，自有后头的人收拾。
他俩也不多留，抬脚就往家属院方向走。
那一脚踹在卫明腰眼上，看着干脆利落，其实真没怎么使劲。
可架不住她正揣着娃呢。
身子沉、精神也虚，才走了几步，宋舒绾就觉得腿发软。
步子越来越拖沓，脚跟落地越来越慢，脸上原本清亮的气色也淡了。
裴九宸一直贴她半步远跟着，早把她的不对劲看在眼里。
瞧见她眼角泛红，他胸口一揪，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又闷又疼。
这丫头，犟得像头小毛驴！
肚子里还揣着娃呢，手还敢往上抡！
刚才那一瞬，他心跳都差点停了！
要是真有个闪失……
他立马放慢脚步，跟她踩着同一个节奏。
“困了？眼睛都红成小兔子了。”
“咱不赶时间，慢慢晃回去。”
宋舒绾确实是撑不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硬扛，身子一偏，顺势就把半个身子的分量，软软地倚在他胳膊上。
结果哈欠先来了，还没捂住嘴，眼泪跟着挤出来。
裴九宸低头一瞅。
她眼睛都快黏一块儿了，睫毛都在颤。
他脚下一顿，没再犹豫。
宋舒绾正迷糊着往前蹭，冷不丁他停住，还有点懵，抬眼傻乎乎地望他。
就在她眨巴眼的功夫。
裴九宸已微微屈膝，一手托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后背，把她稳稳当当抱起来。
“哎哟！”
她惊得叫出声，双手条件反射搂紧他脖子。
等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烧到耳根，烫得不行。
“哎哟！裴九宸！你疯啦？快把我放下来！”
“这……这光天化日的，还在大马路上呢！回头让熟人撞见，多不好意思啊！”
现在谁家两口子，大白天就搂着扛着走啊？
太扎眼了！
裴九宸半点没松劲，胳膊稳稳托着她，垂眸扫了她一眼。
“别乱挣。”
“你现在是双人份状态，肚里揣着小活物，金贵得很，不能颠、不能晃、更不能弯腰踮脚。”
他声音低了点，语气也缓下来。
“乖乖别闹，眯一会儿。等进了屋我喊你，啊？”
宋舒绾鼻尖蹭着他衬衫领口，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儿。
本来眼皮就沉得打架，再被他这么轻声细语一哄。
那点硬撑的清醒劲儿“噗”一下全泄光了。
裴九宸低头瞅着怀中这张毫无防备的小脸，心口又暖又软。
这姑娘平时雷厉风行。
可睡着了，活脱脱一只赖床的小猫崽。
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小心挪了挪手臂，把她脑袋垫得更舒服些，抬腿就往家属院方向走。
进门后，他一步一小心，把她平平整整放在床上，。
连轴转了好几天，神经一松，困意立刻扑上来。
她这一觉睡得可真够瓷实。
等宋舒绾再睁眼，屋里静悄悄的。
这人，走都不带吭一声的！
麻利翻身下床，脚踩在凉丝丝的水泥地上。
刚摸到办公室门口，就瞧见田梅正站在那儿。
一见宋舒绾走近，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马上耷拉下去。
“宋……宋院长，您来啦。”
宋舒绾心里默默叹气，脸上却没起一丝波澜。
“田梅，我瞅了眼今儿的日程表，没啥火烧眉毛的活儿。这么着，中午一散班，我就陪你回趟家，去给你爷爷瞧瞧。”
田梅猛地抬脸，眼睛睁得像俩小铜铃。
“中午？就中午？！”
这消息来得太猛，她鼻子一酸。
“宋院长！真、真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宋院长，您信我！这趟绝不是白跑！我……我肯定让您值当！我……”
她本想说我给钱，又或者有啥好东西全搬来。
可嘴一张，又把话咬住了。
兜里比脸还干净，家里那光景……
拿啥凑场面？
宋舒绾见她又激动又发怵的模样，心里那点对田家人积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多好的姑娘啊，硬是被逼到这份儿上。
她有意缓一缓气氛，随口开个玩笑。
“行啊，那你说说，咋才算不让我跑？你打算把自己押给我？”
谁料，田梅听完，眼珠子亮起来，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下比一下快。
“成！宋院长！只要您救好爷爷，我这条命，就归您了！往后您让干啥，我就干啥！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她怕宋舒绾不信，脚底一动就想往前凑。
宋舒绾脸上那点轻松劲儿，唰一下就冻住了。
嘴角还残留着未落尽的弧度，眼神却已沉下来。
玩笑翻车了。
“嫂子！是我，齐鹏！”
宋舒绾心头一松。
“进来！”
话音刚落，她已坐直身子，左手放下病历本。
门一推，齐鹏一手拎俩铝饭盒，笑嘻嘻跨进门。
“嫂子！团长特意嘱咐我送饭来！说您一忙就忘了吃，让我盯，可不能饿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