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恰逢中秋。
刘家从凡人世家蜕变为修仙家族不过百年,凡俗里的节日大多还保留著,尤其中秋是团圆日子,今日的刘家大院更是热闹得很。
院里院外摆了十数桌宴席,每桌上都摆满了美味佳肴。
吴祈安此刻就坐在刘家家主刘德阳身旁,他的外祖母则坐在刘德阳另一侧。
这待遇可不一般!
此前吴祈安成为玄清门內门弟子的消息,早已在刘家炸开了锅,族人们私下里议论不停,想来刘家也用了手段,確认过消息。
这还是刘家第一次用这么高的规格、这么正式的態度对待吴祈安,说到底,全是因为他玄清门內门弟子的身份。
吴祈安心里自然明白,却没露半分得意,只摆出谦逊模样,对著刘家眾人都是和顏悦色的。
席上气氛有些微妙。
主位的舅舅、家里的长辈们,个个对著吴祈安满脸堆笑,嘴里不停说著恭维话。
坐在一旁的外祖母,先前脸色本不算好,见著这情形,脸颊竟泛起红润,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光景里,不远处的刘承慧看在眼里,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吴祈安。
父母双亡,之前还得靠投靠她们刘家过活,如今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上宗的前辈看中,倒真把自己当身份尊贵的人物了
现在又看见吴祈安这幅被眾人围绕、看似谦逊的模样,她只觉得虚偽到了极点,忍不住对著身旁的刘承玉低声冷笑道:“哼,你瞧瞧他那副样子,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条丧家之犬罢了。”
她声音不算大,可在场的人都是修行者,耳力远超常人,不少人都听了个真切。
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一滯,空气里顿时瀰漫开尷尬的沉默。
吴祈安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缓缓转身看向刘承慧,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语气平淡:“不知表弟今日可有哪里得罪了表姐还是表姐对我这个表弟......有什么意见不成,不妨直说。”
说完,就这直直的看著刘承慧,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
刘承慧怎会不知,吴祈安早清楚是自己安排赵杰袭杀他,可对方偏要装出毫不知情的虚偽模样,还摆出这副姿態。
她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对著吴祈安怒喝:“吴祈安,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別以为成了玄清门內门弟子就多了不起,我可不怕你!你不过是个有人生、没人......”
“三妹!”
一旁的刘承玉急忙拉住她的手臂,用力將她拽回座位,自己则起身端起酒杯,对著吴祈安和席上长辈强装笑意:“祈安表弟,父亲,诸位长辈莫怪。三妹她就是喝多了,醉话胡言,我代她给祈安表弟赔个不是。”
说罢,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换作旁人,或是寻常人家,此刻多半会借坡下驴,显露出大度姿態。
但,这就不符合吴祈安的心意了。
他没去找刘承慧的麻烦,没想到这蠢货自己跳了出来。
再说了,自己没成为玄清门內门弟子时被她嘲讽,如今成了玄清门的內门弟子还被她嘲讽,那他这个內门弟子的身份岂不是白得了吗
他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要告诉刘家,从今往后,他吴祈安,不是他们能隨意招惹的。
吴祈安静静看著刘承玉,语气依旧淡然:“二表姐倒是心善。只是三表姐是否真的醉了,在场诸位长辈心里都有数。话已出口,衝撞了上宗內门弟子,一句『喝醉了』恐怕难以了结。按规矩,本该过来赔礼。三表姐,你说呢”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刘承慧本就被吴祈安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牙痒痒,更何况对方还是她一直打心底里就看不起的人。
她再次站起身,指著吴祈安尖声叫唤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刘家摆玄清门內门弟子的臭架子!让我给你道歉吴祈安,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也配”
席上瞬间就鸦雀无声,这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吴祈安此时心里乐开了,等的就是刘承慧这句话。
他缓缓起身,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眼神直直的锁住刘承慧,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
“刘承慧,你听清楚了。我,吴祈安,乃玄清门內门弟子,师从符堂负责管事严琛。你区区练气家族子弟,安敢对上宗內门弟子不敬按玄清门对附属家族约法,藐视上宗,以下犯上,我现在就可以代行宗门执法,將——你——就——地——诛——杀!”
“诛杀”二字,他咬得极重,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放出。
刘承慧被那杀意和威势一衝,嚇得脸色瞬间煞白,开始踉蹌后退。
方才的囂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恐惧。
她慌忙转头,朝著刘德阳投去求助的目光。
刘德阳这时也是额头直冒冷汗,脸色铁青地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你这孽障!还不赶紧滚过来,给祈安道歉!”
他心里清楚,今天吴祈安要是真较起真来,是真可以击杀刘承慧的。
就算自己能拦下来,事后吴祈安回宗门发难,整个刘家都会被牵连,到时候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上宗的威严,岂容轻易挑衅
其他长辈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口斥责刘承慧:“承慧,你也太不懂事了!”
“快道歉!真想给咱们刘家招来灭顶之灾吗”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听你爹的话!”
在眾人惊恐、愤怒、逼迫的目光中,刘承慧所有的骄傲和愤怒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屈辱。
她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哭腔道:“对......对不起......祈安表弟......我......我错了......”
吴祈安看著她这副模样,缓缓坐回座位,收敛了气息,又恢復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既然知道错了,这事就算了。三表姐看样子是真醉了,扶她下去休息吧。”
刘承慧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著刘承玉,匆匆离开了宴厅。
宴厅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滯。
吴祈安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一旁的舅舅、各位长辈,还有依旧坐在座位上的外祖母。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在刘家,外祖母至少明面上能过得舒心些了。
他举起酒杯,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朗声道:“不过是一点小插曲,扫了诸位的雅兴。来,祈安敬大家一杯,愿家族昌盛,中秋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