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北京城头,风如刀割。
青荷站在崇文门的箭楼上,身上穿着铠甲。那铠甲是赶制的,不太合身,肩窝处硌得慌,但她没动。
城下,黑压压的瓦剌骑兵正在列阵。
她数不清有多少人,只看见一片移动的黑色,像潮水,从北边漫过来,漫过田野,漫过村庄,一直漫到城墙底下三里外才停住。
“陛下,风大,下去避避吧。”
说话的太监叫王诚,四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但透着精明。他是朱祁钰旧邸的太监,跟了这身体七八年,算是自己人。
青荷摇摇头。
“于谦呢?”
“于尚书在德胜门,正和石亨布置。”
青荷点点头,没再问。
风刮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远处有村子在烧,黑烟滚滚,被风吹成一条斜线。
她想起本源空间里那株青莲,想起灵泉里泡着的二十一块空冥石。那些东西,都帮不上忙了。
这里是大明,是景泰元年,是真正的、无魔的、只能靠人自己的世界。
她握了握拳头。
二十一岁的手,二十一岁的胳膊,二十一岁的肩膀。
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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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在德胜门外。
他没穿铠甲,只一身青布官服,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看着远处正在布阵的瓦剌骑兵。
“来了多少人?”他问。
石亨站在他旁边,五大三粗的武将,刚从诏狱里放出来没几天。土木堡之战他单骑逃回,按律当斩,是于谦把他捞出来的。
“不下十万。”石亨说,“也先亲自来了,太上皇……也在那边。”
于谦没说话。
石亨看了他一眼。
“大人,咱们怎么办?”
于谦说:“按原定方案。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九门各守一段。你在德胜门,我在你后头。”
石亨愣了一下。
“大人,您在城头?”
于谦摇摇头。
“我在城外。”
石亨脸色变了。
“大人,您不能——”
于谦抬手止住他。
“京城九门,二十万兵,全交给你,你心里有底吗?”
石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于谦说:“我在城外,就是告诉大家,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石亨跪下,磕了个头。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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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崇文门时,青荷正站在箭楼上,看着城下瓦剌人的营帐。
一个传令兵跑上来,单膝跪地。
“陛下,于尚书传令:九门守军,有进无退。他在德胜门外督战。”
青荷点点头。
“知道了。”
传令兵退下。
王诚在旁边小声说:“陛下,于尚书这是……置生死于度外了。”
青荷看着远处那些瓦剌人的营帐,看着那些正在点起的炊烟,看着那些在营帐间走动的骑兵。
“他不是置生死于度外。”
王诚愣了愣。
青荷说:“他是根本没把自己的生死当回事。”
王诚低下头,不敢接话。
青荷忽然问:“城下那几门炮,能用吗?”
“能用,陛下。是神机营的火炮,能打三百步。”
青荷说:“让他们准备好。等瓦剌人攻城,先轰他们一顿。”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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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德胜门。
也先的主力动了。
一万多骑兵,排成雁行阵,缓缓向德胜门推进。队伍中间有一辆车,车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
太上皇朱祁镇。
石亨在城头看着那辆车,手攥紧了刀柄。
“大人,他们拿太上皇当挡箭牌。”
于谦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令下去,神机营准备。”
石亨愣了一下。
“大人,万一伤着太上皇……”
于谦说:“社稷为重,君为轻。”
石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瓦剌骑兵越走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火炮齐鸣。
炮弹砸进瓦剌阵中,人仰马翻。那辆黄色的车也被打中了,车夫当场毙命,马匹受惊狂奔,车上的人摔下来,被旁边的亲兵救起。
石亨瞪大了眼。
“大人——”
于谦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城下。
瓦剌骑兵乱了片刻,但很快稳住阵脚。为首的将军挥舞着刀,指挥队伍继续向前。
二百步,一百步——
“杀!”
石亨带着伏兵从两旁的民房里杀出来,直接撞进瓦剌阵中。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火铳手也开火了。硝烟弥漫,噼里啪啦的响声连成一片。
于谦站在木台上,一动不动。
有流矢从他耳边飞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瓦剌人退了,留下一地尸体。石亨浑身是血,提着刀回来,在马上冲于谦喊:“大人,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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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点点头。
“报伤亡。”
石亨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这就去查。”
于谦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溃退的瓦剌骑兵。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仗。
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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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青荷在文华殿召见于谦。
于谦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官服。他在御案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陛下。”
青荷看着他。
四十九岁的人,鬓角有几根白发,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板挺直。
“于谦,你打了一天的仗,不在家歇着,跑来做什么?”
于谦说:“臣来请罪。”
青荷愣了一下。
“请什么罪?”
于谦说:“今日德胜门之战,臣下令开炮,致使太上皇车驾受损。臣……”
青荷抬手止住他。
“朕知道。”
于谦抬起头,看着她。
二十一岁的皇帝,坐在御案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叫“定力”。
青荷说:“你做得对。”
于谦愣住了。
青荷说:“也先挟持太上皇,就是想拿他当挡箭牌。你这一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他知道,朕不在乎。”
于谦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
青荷看着他。
于谦说:“陛下,是真的不在乎吗?”
青荷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于谦,朕问你,这北京城里,有多少人?”
于谦说:“连军带民,不下百万。”
“这百万人的命,和太上皇一个人的命,哪个重?”
于谦没回答。
青荷替他答了。
“社稷为重,君为轻。这话是你说的,朕记着。”
于谦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臣……明白了。”
青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扶起他。
“于谦,你记住,朕登基那天,就想过这一天。打赢了,咱们一起活着。打输了,黄泉路上作伴。”
于谦看着她。
二十一岁的皇帝,眼睛黑亮亮的,像两汪深水。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宣宗朝,那个年轻的皇帝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于谦,你是朕留给儿子的柱石。”
如今,柱石还在。
但宣宗已经不在了。
他跪下,又磕了三个头。
“臣,誓死效忠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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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彰义门。
战斗从清晨打到傍晚。
瓦剌人换了方向,主攻彰义门。于谦调了五千人过去,自己也亲自赶到城头督战。
城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活着的人踩着尸体往上爬。
城头上,火炮已经打红了,炮手们用冷水浇上去,嗤嗤作响,白烟升腾。
于谦站在箭垛后头,看着城下那些潮水一样涌来的瓦剌人。
“大人,西直门那边吃紧,石亨派人来求援!”
于谦说:“告诉他,撑住。增援马上到。”
“大人,咱们哪还有增援?”
于谦指着城下那些正在搬砖石的百姓。
“那就是增援。”
百姓们真的上了城头。
他们搬砖石,运箭矢,抬伤员。有老人被流矢射中,倒在地上,临死前还在喊:“打鞑子!打死他们!”
于谦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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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夜。
也先退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青荷正在文华殿里批奏章。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进来报信的太监。
“退了?”
“退了!陛下,瓦剌人退了!于尚书派人追击,杀了一万多,俘虏了几十个头领!”
太监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青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
远处,有火光在移动,那是追击的明军。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火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弯了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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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德胜门外。
于谦站在那片战场上,看着正在收敛尸体的士兵。
尸体太多了,一具一具,排成排,等着装车运走。
石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人,咱们打赢了。”
于谦点点头。
“但死了很多人。”
石亨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于谦看着那些尸体,没有说话。
石亨犹豫了一下,问:“大人,太上皇那边……听说被流矢射中了肩膀,伤势不重,但也先已经把他带走了。”
于谦说:“知道了。”
石亨看着他。
“大人,您说……陛下会怎么想?”
于谦摇摇头。
“陛下怎么想,是陛下的事。咱们做臣子的,只管打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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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亨沉默了。
远处,一队骑兵正在返回。为首的是范广,浑身是血,但精神头还好。他策马跑过来,在马上冲于谦喊:“大人,追到卢沟桥了!再追就到保定!”
于谦说:“够了。收兵。”
范广愣了一下。
“大人,为什么不追?”
于谦说:“穷寇莫追。把他们赶出去就行了,再追,他们狗急跳墙,反而坏事。”
范广虽然不甘心,但还是领命去了。
于谦转过身,看着京城的方向。
朝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城墙上,金黄一片。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宣府当巡抚的时候,每天清晨也是这样,站在城头看日出。
那时候,天下太平。
如今,天下不太平了。
但他还在。
京城还在。
大明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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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青荷下诏。
褒奖北京保卫战有功将士。
于谦加少保,总督军务,赏银一千两。
石亨封武清侯,领京营,赏银五百两。
范广升都督同知,杨洪封昌平伯,罗通升右副都御史。
阵亡将士,每家抚恤银二十两,免三年赋税。
诏书写完,青荷放下笔,看着于谦。
“于谦,你看这样行吗?”
于谦说:“陛下圣明。”
青荷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于谦看见了。
“于谦,你回去歇几天。这一仗,你累坏了。”
于谦摇摇头。
“陛下,瓦剌虽退,但边患未除。臣不能歇。”
青荷看着他。
四十九岁的人,鬓角白发又多了几根,但眼睛还是那样亮。
她点点头。
“那你多保重。”
于谦跪下,磕了个头。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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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北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商铺开门了,街上有人走动了,城外逃难的百姓陆续回来了。
青荷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
王诚在旁边说:“陛下,您这几天都没好好歇,回宫歇歇吧。”
青荷摇摇头。
“再看看。”
她看着城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正在修整城墙的工匠,看着那些背着包袱回来的百姓。
忽然想起本源空间里那株青莲。
想起灵泉里那二十一块空冥石。
想起地底深处两条正在慢慢融合的灵脉。
那些东西,都帮不上忙。
但那些东西,也不需要帮忙。
她站在这里,站在北京城头,靠的是自己。
靠的是二十一岁的身体,二十一岁的心脏,二十一岁的肩膀。
还有于谦,石亨,范广,杨洪,罗通。
还有城下那些正在回家的百姓。
够了。
她嘴角弯了弯。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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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青荷一个人坐在御案前。
案上堆着奏章,一份一份,批下去。
有请功的,有请安的,有请旨的。还有一份,是于谦连夜写的边关防御方略。
她批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地上,一片白。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十月二十。
北京保卫战结束的第五天。
于谦还在忙。
石亨还在忙。
范广还在忙。
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她,坐在这里,批奏章。
她嘴角弯了扯。
有意思。
这个副本,比上个难多了。
但难有难的好。
她闭上眼。
慢慢沉进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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