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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掀翻
    同时,平津王府书房。

    晏寒征看着手中密报,正是裴若舒方才所议之策。

    冷峻面容无波,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激赏。

    此女,对人心之把握,对时机之利用,已臻化境。她非但要温兆死,更要其死前,发挥最大价值,彻底撕裂温家与二皇子联盟,并引出更深藏的“鬼医”。

    “便依裴小姐所言。”他下令,“另,让我们的人,在朝堂上再加一把火。参温鹤渊治家不严、纵子行凶之折子,该递上去了。”

    弃车保帅?不,裴若舒要的,是车毁帅亡,连棋盘一并掀翻!

    然而,暗处,一双怨毒之眼,亦正窥得时机。

    静心庵中,叶清菡通过隐秘渠道,得知温兆将成弃子,心中狂喜。她知道,自己最后的机会来了!

    温兆将死,其恨滔天,正是她借刀杀人的绝佳利器!她需设法,将一物送入狱中……

    棋局扑朔,杀机连环。弃子之怨,暗棋之动,女谋之算,毒妇之诡,交织成网,罩向未知风暴。

    秋意深,霜风凛冽,卷起刑场干涸地面上的尘土。

    菜市口周遭,早已被密不透风的人潮围堵。

    今日是上将军之子温兆斩决之日,这消息如野火燎原,引来了形形色色的人群,拍手称快者,唏嘘感慨者,更多是来看这昔日权贵如何身首异处。

    刑场中央高台,温兆身披赭色囚衣,由两名魁梧刽子手押跪于地。

    他发如乱草,面若死灰,眼窝深陷,昔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唯剩濒死恐惧。

    沉重木枷压弯其脊梁,似在为他罪孽做最后审判。

    人群外围,一辆青帷马车静驻。

    车帘微掀,裴若舒沉静眼眸凝视刑台。

    她亲临于此,非为欣赏仇人惨状,而是为前世惨死的自己,也为今生步步惊心的挣扎,求一个彻底交代。

    她身着月白襦裙,素净无华,神色平静近乎淡漠,与周遭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豆蔻紧张低语:“小姐,此地血气重,不若回府……”

    裴若舒轻轻摇头,目光锁定刑台上颤抖身影:“需得亲眼见这结局。”其声轻却笃定。她要亲眼见证这前世虐杀她、今生屡次加害的仇敌,如何走向终结。

    时辰将至,监斩官刑部侍郎展圣旨朗声宣读:“罪人温兆,倚仗父势,横行不法,欺压良善,罪证确凿!更勾结外邦,走私军械,资敌叛国,罪大恶极,依律斩立决!钦此。”

    “斩立决”三字如雷炸响人群。

    温兆闻判决,身抖若筛糠,喉间发出嗬嗬怪响,身下漫出腥臊之气,丑态引得百姓鄙夷嘘声。

    裴若舒远观,眼中无波无澜。温兆此刻狼狈,仅是其罪孽微末偿还。

    骤然,变故横生!

    一蒙面人从人群跃出,厉声嘶喊:“温公子冤枉!是平津王与裴家女构陷!”同时一支袖箭直射监斩官!场面大乱!

    裴若舒瞳孔微缩,是二皇子狗急跳墙,欲搅局翻盘?

    亦或温家残余势力?然其神色未慌,反对车内暗处低语:“按第二计,拿下。”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窜出数名“百姓”打扮汉子,如鹰隼直扑那蒙面人及其同伙!

    刀光闪,闷哼起,骚动速被压制。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多数人尚未反应,逆乱已平。

    是晏寒征预伏“暗雀”精锐,裴若舒早料有此一着。

    监斩官惊魂未定,急掷火签:“行刑!”

    刽子手举鬼头刀,寒光耀目。

    裴若舒眼前,瞬间闪过前世片段:温兆狞笑、鞭笞剧痛、湖水刺骨绝望……那刻骨仇恨如潮涌,复被眼前刀锋斩断。心沉稳跳动,无狂喜,无激动,唯历漫长黑暗终见黎明之平静。

    “咔嚓!”

    刀落头断,血溅刑台。

    温兆头颅滚地,凝固恐惧不甘。无头尸身倒地。

    人群哗然。

    裴若舒静望那血红。

    仇,报了。前世血海深仇,今生步步为营,无数日夜隐忍算计,于此划上句号。

    她缓放车帘,隔开喧嚣血腥。车内昏暗寂静。

    “小姐……”豆蔻忧唤。

    裴若舒闭目,轻吁一气,似将两世沉重阴霾尽吐。睁眼时,眸澄澈坚定如秋水寒星。

    然,其心底明澈:温兆伏法,非终点,乃新开端。

    此贼虽诛,然其背后二皇子一党未伤根本,叶清菡匿于静心庵垂死反扑,朝堂暗流愈发汹涌。

    扳倒一恶犬,意味与猛虎矛盾彻底公开。下一步,该是应对更残酷复杂斗争。

    马车驶离刑场,途经西市,忽闻喧闹。

    一群百姓围着一新设“慈幼堂”称颂不已,正是裴若舒暗中出资、以母亲沈兰芝名义所设,收养战时孤儿及因温兆类权贵欺压失怙孩童。

    此乃其布局一环:既行善积德,稳裴家声望,亦悄然培植可信人手。

    堂内一哑巴杂役,抬头瞥见裴府马车经过,眼中闪过不易察忠诚。他正是昔日被温兆虐打、得裴若舒暗中救助老兵之子。

    “去慈幼堂。”裴若舒忽道。

    豆蔻讶然:“小姐?此时去恐惹眼……”

    “正需‘惹眼’。”裴若舒唇角微勾,“让众人见,裴家非仅会揭丑惩恶,更愿抚伤生慈。”

    马车转道慈幼堂。问孤童衣食,亲手分发新制冬衣。

    其姿容清雅,态度慈和,与刑场肃杀判若两人。

    众百姓围观,赞叹裴小姐人美心善,与温兆类权贵天壤之别。隐在人群中各方眼线,速将此景传回。

    裴若舒此举,是高调宣示,亦是稳固形象。

    杀戮之后,需以仁善中和。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傍晚归府,沈兰芝红着眼迎上,紧握女儿手:“舒儿,刑场之事娘听说了,你可安好?”

    她声仍带颤,然眼底惊惧已褪,换为与女共经风雨后坚韧。

    “女儿安好。”裴若舒微笑扶母入内,“母亲,恶首已诛,然路尚长。日后裴家,需更谨慎,亦需更刚强。”

    沈兰芝重重点头:“娘晓得!娘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你父亦言,日后朝中,必坚定站队,绝不再摇摆!”

    夜深,听雨轩内烛火摇曳。

    裴若舒展纸,提笔蘸墨,写下数字:“恶首诛,新局开。备风雨,固根基。”封入铜管,交玄影下属:“呈王爷。”

    不多时,玄影亲至,带回晏寒征回信,仅二字:“知矣。”

    简短二字,是认可,是默契,亦是并肩迎战风雨承诺。

    裴若舒持信立于窗前,望夜空疏星。复仇快意如烟火,短暂绚烂后,是漫长守夜。然其心志,已淬火成钢。

    大仇得报,是终点,更是起点。

    棋局未终,执子之手,已准备下一轮落子。

    而她,将以更沉稳姿态,步入这波澜壮阔棋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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