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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2章 卢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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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渊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青砖上。

    那里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蜿蜒成不规则的形状,从台阶下一路延伸到厅堂门口。痕迹的边缘已经干了有些日子了,颜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痕。

    仔细看便能看出是血,干了之后氧化变黑的血。

    秦渊蹲下来,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痕迹的边缘,触感有些粗糙,像是摸到了干涸的泥巴。

    “这是谁的血?”他问。

    跟在后面的差役连忙答道:“回国师,听我们周大人说,是卢氏二房的长子卢耀阳,说来也怪,他在我们查封卢氏前三刻就死了,就倒在这院,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卢氏的人说是急症,没报官就抬出去埋了,后来大理寺查案,把尸体挖了出来,仵作验尸说是中毒。”

    秦渊站起来,低头看着那片血迹,超弦栖木泛起蓝光,超级算法努力的模拟案发场景。

    卢耀阳突然在院子里倒下,七窍流血,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仆人们惊恐地围过来,有人喊叫,有人去请大夫,有人跑去报信。

    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来,顺着青砖的缝隙流淌,在这片开阔的院子里慢慢凝固。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院子四周都是房屋,最高的那间是厅堂,屋顶的飞檐翘起,遮挡了一部分天空。如果有人站在二楼的窗户里往下看,可以把整个院子尽收眼底。

    “卢耀阳死的那天,这宅子里住了多少人?”秦渊问。

    差役挠了挠头:“这个……小人不清楚了。”

    正说着,周万钧从后院匆匆赶了过来。这个瘦高个儿的大理正一路小跑,官袍下摆沾了不少灰尘,额头上也冒了汗。

    他见了秦渊上气不接下气的深深一揖,秦渊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行了,吃了多少孝敬,养的如此痴肥,原来在北疆的时候多精神的一个汉子。”

    周万钧哂笑道:“每日吃肉,不动弹,慢慢就如此了,回头下官便把刀捡起来,回头您有差遣的时候还能往战场上走一遭。”

    “这宅子里的事你熟,带我看看。”秦渊说。

    周万钧连忙点头:“大帅想看哪里?”

    “发现蚰蜒的那间屋子。”

    “您跟我来。”周万钧在前面带路,穿过前院,绕过厅堂,经过一条狭长的过道,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秦渊注意到,这宅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人翻动过,花盆被搬开了,墙砖被撬起来检查过,大院里的那口井都被盖上了木栅栏,木栅栏上还系着一条绳子,绳头垂到井里,像是有人下去看过。

    “搜查的时候翻了个底朝天。”周万钧一边走一边说,抹了把汗道,“下官带着人在里头待了三天三夜,每一间屋子都搜了三四遍,就差点把地基挖开了。”

    “并不值得说道什么,尽做些愚笨蠢事。”秦渊瞥了他一眼。

    “您教训的是。”周万钧苦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后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更为精致。院中有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只是现在桂花已经谢了,树叶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枯瘦的手。

    树下有一张石桌,桌面上落满了灰尘和落叶,几只石凳歪歪倒倒地散在四周。

    西厢房在院子的西侧,是一排三间的屋子。

    周万钧在最里面那间门口停下来,伸手推开了门。

    “就是这里了。”

    门一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涌了出来,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秦渊皱了皱鼻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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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没有窗户,只有门洞里透进来的光,把屋子里照得半明半暗。

    地上铺着青砖,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在光线的照射下能看见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痕迹,看着像人的脚印。

    周万钧注意到秦渊的目光,解释道:“大理寺的人后来进来过几次,取证的时候踩的。”

    秦渊“嗯”了一声,继续查看。

    屋子里几乎空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子,箱盖歪斜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碎布和一团烂棉絮。

    地上有几块青砖被撬起来过,露出

    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块圆形的印记,看这状貌,大概是瓦罐长期摆放留下的痕迹,灰尘在这里被压出了一个圆形的凹陷,边缘整齐,中心的颜色比周围略浅。

    秦渊蹲下来,仔细地看着那个印记。

    他伸出手,在印记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灰尘被他划出一道痕迹,露出砖面比周围的砖面略光滑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瓦罐就放在这儿?”

    “您好眼力。”周万钧说,“就放在屋子正中间,上面盖了一块破布,要不是搜查的人掀开了那块布,还真看不出底下有个罐子。”

    秦渊没有说话,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慢慢地走。他从门口走到最里面,又从最里面走回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面墙、每一块砖、每一个角落。

    白夜行和沐风也开始搜查。白夜行走到墙边,举起手,敲了敲砖面,一块一块地敲,侧耳听声音,像是在找有没有空心的。

    沐风则蹲下来检查那些被撬起的地砖,一块一块地翻看砖的背面,看有没有什么附着物。

    秦渊停在北墙面前。

    这面墙刷了白灰,但年深日久,白灰已经发黄发暗,有几处还起了皮,露出里面的泥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起皮的地方,指腹感觉到一种粗糙的、颗粒状的质感。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墙根与地面的接缝处,有一小块地方的颜色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准确地说,是青砖的缝隙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那东西很小,比指甲盖还小,蜷缩成一团,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秦渊蹲下来,掏出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那点东西。

    它很干,干得发脆,刀尖一碰就碎了一小块。秦渊把它拨到一张白纸上,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折了一下,垫在发焦,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在高温下烘干过。

    “这是什么?”沐风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知道。”秦渊把纸折好,收进袖中,“太小了,看不出。带回去让人看看。”

    他没有在那点东西上纠结太久。

    在查封的宅子里,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可能找到,但大部分都跟案子无关。

    查案最难的地方,不是找到线索,而是分辨哪些线索是真的有用,哪些只是无关的杂物。

    秦渊又看了一会儿那面墙,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光线?气味?还是别的东西?

    这种感觉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隐隐地疼,但就是找不到准确的位置。

    他没有声张,继续在屋子里转。

    白夜行敲完了所有的墙砖,站起来,摇了摇头,没有空心的。

    沐风翻完了所有的地砖,也站起来,摇了摇头,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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