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无数眼睛与阴影构成的庞大身躯，猛地向内一缩，然后骤然张开。
一道无法被描述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拉入终极虚无的黑暗，朝着秦漠和他的方舟号，吞噬而来。
没有反抗的余地，没有规避的空间。
当方舟号被那片黑暗彻底淹没的瞬间，舰桥内所有的光芒，连同刺耳的警报声，一并消失了。
上下左右的概念不复存在，时间与空间也失去了意义。这里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是魔王巴尔的体内，一个属于概念的领域。
“滋啦……”
令人牙酸的溶解声响起。
方舟号那坚固的合金外壳，在这片概念的黑暗中，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方糖，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黑暗所同化。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而是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强行抹除。
“老板！舰体完整度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一的速度下降！我们正在被消化！”
苏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恐。她的眼前，所有的屏幕都是一片漆黑，只有核心系统反馈回来的数据，在脑海中拉响了死亡的警钟。
更可怕的是，黑暗开始渗透进城市内部。
一个正在坚守岗位的年轻士兵，眼神突然变得呆滞，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另一边，一个负责能源调度的工程师，则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他看到了自己死去的亲人，正在黑暗中向他招手，控诉他为何独自活了下来。
幻觉，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开始在幸存者中蔓延。
魔王巴尔那充满戏谑与嘲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人的心底响起。
“看到了吗？所谓的文明，所谓的意志，不过是包裹在恐惧之外的一层脆弱蛋壳。”
“在这绝对的混乱与虚无面前，你们那点可怜的秩序，不堪一击。”
“别挣扎了，成为我的一部分，是我赐予你们的荣耀。”
恐慌如同瘟疫，在黑暗中飞速扩散。
然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舰长指挥席上的秦漠，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如同古井般深邃的平静。
“苏曼，别慌。”
秦漠的声音不大，却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苏曼即将崩溃的心神。
“在这种地方，物理层面的体积和防御，都没有任何意义。他想用概念来消化我们，那我们就用概念来撑死他。”
苏曼愣住了：“概念？”
秦漠没有回答，而是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地沉入了方舟号的最核心——“大道熔炉系统”。
他的精神力，在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维度。
在这里，他再次“看”到了那些被他吸收、解析过的，来自不同世界的法则碎片。
T病毒的“吞噬与进化”。
地狱的“灵魂契约”。
魔法世界的“唯心干涉”。
这些曾经的底牌，在魔王这种玩弄概念的古老存在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单纯的堆砌，只会被更强大的混乱本源所冲垮。
“既然单一的法则不够，那就把它们……写成一个‘病毒’。”
秦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程序员，但他比任何程序员都更懂“逻辑”。
他的意识化作无形的双手，开始疯狂地操作。
他抓取了生化世界里，T病毒最核心的“无限增殖”法则。
紧接着，又抽出了地狱位面里，那条“灵魂契约高于一切”的铁则。
最后，他将魔法异世里，那条驱动所有炼金术的“等价交换”法则，也一并抓了过来。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相互冲突的法则，在他的意识中被强行糅合，扭曲，编写成了一道充满恶意的、逻辑上自相矛盾的“法则病毒”。
秦漠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苏曼，以我的意志为载体，将这段‘程序’，注入到我们正在被分解的每一个能量粒子中！”
“明白！”
苏曼几乎是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下一秒，伴随着方舟号的不断溶解，那道无形的“法则病毒”，也随之进入了魔王巴尔的体内。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魔王的笑声依旧在回荡。
但仅仅三秒之后，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惊疑和痛苦的闷哼。
“嗯？这是什么……？”
在祂那由纯粹概念构成的黑暗体内，异变陡生！
“无限增殖”法则开始生效！
一个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能量“肉瘤”，凭空在黑暗中滋生、膨胀、分裂！它们不受控制地疯狂增殖，破坏着魔王体内概念的稳定。
“灵魂契约”法则紧随其后！
它将那些“肉瘤”定义为魔王身体的一部分，却又同时与之签订了“背叛”的契约。魔王的意志想要清除这些肉瘤，却发现自己的一部分意志正在阻止自己。
自我矛盾，精神分裂！
最后，是“等价交换”法则的致命一击。
它强行规定，魔王每分解方舟号万分之一的存在，就必须用自己百分之一的本源能量作为交换。
这不再是消化，而是亏本的买卖！
“啊——！”
魔王巴尔，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充满痛苦的咆哮。
方舟号停止了溶解。
反之，那些被病毒搅得一团乱的混乱能量，开始被方舟号的“大道熔炉系统”反向吸收，转化为修复自身的能源。
战舰外壳上被溶解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弥合。
“你这个……该死的病毒！”
魔王暴怒了。
祂意识到，这个“食物”不仅有毒，而且正在反过来啃食祂的胃。
祂立刻中断了消化，庞大的意志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形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排斥力，想要将方舟号这个“毒瘤”强行排出体外。
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方舟号的舰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内外交困的危急关头。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从遥远的“外界”，传递了进来。
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舰桥内，秦漠猛地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听到了吗，苏曼？”
“我的骑士们……来接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