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里竟然这么多洞……”郑绀香望着那一个个大洞,整个人直接傻在原地。
天娘啊,她不是做梦吧?
这么一大片的洞,即便一个洞里一条蟹虎,加起来都不得了。
这哪里是赶海?分明就是捡钱啊!
郑绀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待手心的疼痛传来,才终于敢相信眼前所见不是做梦,而是真的。
她当即低声道:“小蝶,赶紧叫你爹他们过来,记住,小声点,别让旁人听见了。”
“嗳!我这去叫爹爹……”小蝶点头,一溜儿烟跑去叫齐威。
为避免被人看出异常,齐威一众人走过来的时候步子还是慢慢悠悠的,可一见到那些大洞,便忍不住了。
往常在南沙镇,也有人赶海赶到蟹虎的,可大多是两三条,顶天小半桶不得了了,还从来没听谁家碰到过一大片蟹虎的!
他们这些人,刚才统共寻摸好一会儿,就捡到一条鲳鱼,两只石头蟹,以及两三斤白螺。
可在面前这些蟹虎洞前头,根本就没有一点可比性。
众人吃惊过后,顾不得废话,当即朝着一个个蟹洞挖了过去。
蟹虎这玩意通常成对出现,在这些蟹洞里,最少的挖到两条,多的挖到五六条。
一连挖了八个蟹洞过后,郑莺时累得直喘气,“不行了,这挖坑太累了,比种地还累……”
一旁的郑子春正卖力铲海水,一听自家妹妹这话,当即笑出声,“蟹虎四百文一斤,挖一个洞起码二百文,你当真嫌累?”
“啥玩意?四百文一斤?!”郑莺时差点咬着自己舌头。
她赶忙朝自家阿姐看去,见郑绀香含笑点头,一瞬间不大喘气了,胳膊不酸了,腿不痛了。
二百文啊!!!
她绣一块帕子才十文钱,一连绣两三天绣得眼酸不说,还得自己出布料钱。
她一个月才能赚二百文,现在挖一个洞就有了。
谁嫌累谁傻子!
一众人再顾不得旁的,只一个劲埋头挖坑抓鱼,蟹虎长不大,一般就二两重,大一些的也就四两左右,至于剩下一些小的,陆绾绾她们便直接放了。
最后,蟹洞挖完,齐家带来的四个桶全装满了。
估摸着差不多有四十来斤。
“这些蟹虎,是不是可以卖很多很多钱钱了?”小蝶迈着一双小短腿,一会儿看看这个桶,又瞧瞧那一个,只觉一双眼根本不够用的。
一斤四百文,四十斤,那就是四十个四百文……那肯定是很多很多个铜板了……
“对啊。”齐威点头,神色还算克制,但眼底的激动却也有些压不住。
他思忖片刻,“今日时辰还挺早,要不,咱们先将这些蟹虎送回去,再来赶一波?”
他们自打在沙尾村落户,第二日就来这赶海了,但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今日这么好的运气。
更确切地说,是半年加起来赶到的海货都没这四个桶多。
许是今日的大潮不一般,里头好货多。
人一辈子大运可能就那么一次,可不得好好珍惜?
郑莺时瘾大,一听继续赶海,当即喜滋滋点头,“好啊好啊,海水退那么远,要涨潮还不知要多久……”
陆绾绾同样意犹未尽。
至于东儿几个小的,刚抓完蟹虎,又一门心思去找青蟹去了。
来的时候,齐家夫妇担心海货被挤压,特意在桶底和边沿垫了一圈粗布,如今正好盖在桶上,再将白螺放布上。
齐威夫妇和郑子春、顺子四个提着桶穿过石子滩。
一路上,赶海的渔民见他们收获满满,纷纷伸长脖子瞧,可一看上头堆得冒尖的白螺,当即看傻子似的看向齐威四人。
这白螺白灼蘸酱、或是煮汤味不错,可压根卖不上价。
一文一斤,人家酒楼饭馆还嫌费柴火。
好不容易遇着的一回大潮,去敲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这不是瞎胡闹么?
齐威几个感受到众人的视线,一点儿都不恼,郑子春更是提起嗓子兴冲冲道:“阿姐,今儿个早上,咱们吃白螺葱花汤成不? ”
“好啊!”郑绀香笑着点头,同样大嗓门说:“这次的白螺个大,待会咱们再来多敲几桶带回去,以后天天有白螺汤喝……”
二人这话一出,让原本有些怀疑的渔民们,集体翻了一个白眼。
傻子。
真他爹的一家子傻子。
防波堤上,两道身影迎风而立。
海风呼啸,吹起二人衣角,夙三听着众人的嘲笑声,眉目间全是不屑,“呵!这大越人比猪还能生,生了又比猪还过得惨,惯会地里刨食!
不过,倒是正好方便了我们。
这么多小猪仔,压根不需要另外去找了……”
他说到这,一双阴狠的眸子在海滩逡巡而过,待瞧见那一个个矮小的身子,眸子亮光一一闪动。
只是,待瞥见身旁的人正转头望向先前离开的四人时,不由笑了,“小七,你看他们做什么?
那几个人不行,太老了。
师父看不上。”
“随便看看罢了。”小七轻嗯一声,收回视线前,又在郑子春身上打量了片刻。
这个人,应该就是当日在陈家庄子时,站在姐姐旁边那一个。
他好像听姐姐唤他阿兄。
如今,在南沙看到他,是不是姐姐也来这儿了?
小七想到这,一向没什么起伏的面容忽地生动起来,他隔着帷帽,朝郑子春四个上岸前的路线一寸寸扫视过去。
只是现在海滩人太多了,又隔得远,他在防波堤上很难看清底下。
“小七,你在这儿等师兄一会儿,师兄先去安排人。”夙三瞧着越来越多的人,也不想再耽误功夫。
“嗯。”小七低低应了一声。
待夙三背影彻底消失在防波堤,他从堤岸一跃而下,步履不停往海滩奔去,快得像是一阵天青色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