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陆老头冷喝一声。
“这么多人在呢,瞎胡闹什么?还不赶紧放手!”
陆老婆子平常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怵陆老头,此刻见他发火了,刚要抓上陆二福脖颈的手便僵在了半空,只是心里头依旧憋着一股气:“老头子,不是我想胡闹,是这畜生自己非要找死……”
“胡咧咧啥?”陆老头沉了脸。
“他若是是畜生,我们两个老家伙又是啥?赶紧下来!”
陆老婆子一噎,不甘不愿从陆二福身上起来了,“如今聘礼银子已经收了,那些天杀的酒楼全等着这笔钱还债,可这畜……老二宁愿死,也不愿意送鹊丫头去康家,不送鹊丫头,咱们拿谁给康家拜堂成亲……”
“行了!”陆老头抬手制止。
“既然老二不愿,便算了,老大,你赶紧将彩礼银子还给康家,这门亲事,我们陆家不结了。”
“啥?不结了?!”陆大财惊呆了。
其余的老陆家人也纷纷傻在了原地。
“爹!我们欠那些酒楼饭馆可不是一点钱,足足四百两银子啊,不结亲,我们拿啥去还?”
“是啊,老头子,除了将鹊丫头嫁过去,我们还能从哪儿找钱?”
“公爹,此事事关重大,要不咱们还是再同二弟和二弟妹好好说说,可不能说不结就不结呀……”
一直等着的康家人更是气得不轻,“一会儿结,一会儿不结,你们当结亲是过家家呢!我们康家可不是那没名没姓的阿猫阿狗,今日要是不送人去康家,我们老爷要你们姓陆的全吃不了兜着走!”
“康管事莫生气。”陆大财忙赔笑。
“这不是还在商量嘛……”
康管事面色不虞,“商量大半天了,也该商量出个结果了,再磨磨唧唧的,我们老爷少爷该不高兴了。”
“这……”陆大财语塞,他倒是想交人,可陆二福拼死阻拦,现在老头子也改了主意,他又能如何?
“康家管事。”陆老头扯出三分笑,看向康家众人,“我们这些人都是些大老粗,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你们若是实在着急,不妨先回去,等我孙女从府尹府回来之后,我老头子再带着孙女亲自上门赔罪,这样可好?”
“孙女?”康管事浑身嚣张气焰一顿。
连称呼也悄悄变了变,“陆老爷子,不知令千金和史府尹什么关系?”
陆老头执着旱烟枪,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方徐徐道:“不瞒诸位,府尹二小姐和我家孙女一见如故,是闺中手帕交。”
府尹二小姐?史珍香?
康家人听完陆老头的话,眉头齐齐皱了起来。
虽然陈家倒了,陈氏和史珍香母女名声更是一落千丈,甚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可到底是府尹大人心尖尖上的人。
那二小姐更是个脾气不好的主,若是得罪了她的手帕交,回去和二小姐告一状,只怕他们这些人也没好果子吃。
心思翻覆不过眨眼之间,康管事是个老练的,那张圆盘脸上立刻就挂上了笑,“原来令千金竟是府尹家的好友,你们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么!
话说,陈家以前可是安州出了名的富户。
你们欠酒楼饭馆那一点银子,对二小姐而言,不过是毛毛雨罢了,怎么不跟她借银钱还债,反倒舍近求远找到我们康家头上了?”
他这话问的巧妙,瞧着像是攀交情,实则也是怀疑陆老头所言真假。
陆老头闻声叹了口气,“康管事有所不知呐,先前我们家的铺子便是跟二小姐支使银钱开起来的,结果没赚到钱不说,还倒欠了一屁股债,如今哪还好意思再跟二小姐借钱还债?我们虽然人穷了点,到底还是要脸面的。”
“原来如此。”康管事笑着点了点头,心说你们若真要脸,会舍得将孙女嫁到他们这个火坑?
“老大,快将康家的钱还给康管事。”陆老头适时出声。
“今日之事是我们陆家考虑不周,待日后得闲了,我老头子一定亲自上门赔罪,可成?”
“老爷子言重了。”康管事虚伪摆摆手,知晓今日是没办法带新娘子回去,且收了陆大财还回来的五百两银票。
等回去之后,他定要好好查查,这陆家和府尹家之间关系是真是假。
倘若是陆家人扯虎皮装大尾巴狼……哼!那他们陆家就甭想在安州待下去了!
陆大财望着离开的康家一行人,心疼得直抽抽,五百两啊!他昨儿个刚从康家手里拿到的,原本打算今日将陆鹊送走便拿去还债。
四百两的债,还掉后还能剩个一百两,再加上先前开铺子收的六十余两,以及卖地的一百两,统共便是二百六十两,已经足够他们一家过富余日子了。
可万万没想到,关口时刻,陆二福这个死心眼的却将人截了回来。
他望着二房三口人,眼中怨毒快要凝为实质,“二弟现在满意了吧?康家人走了,你的宝贝闺女不用出嫁了,二弟现在可以好好想想,欠的四百两你们二房拿什么还了!”
“我们还?”陆二福看他一眼。
“不然呢?”陆大财冷哼,“要不是你方才要死要活的拦着康家,到手的五百两便不会飞了,那四百两的窟窿也能全填了,没让你们还五百两,只让还酒楼饭馆的债已经很好了。”
陆二福垂眸,“谁捅的窟窿,便谁去填,我们二房没能耐捅出四百两的债,自然也没这道理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