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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他乡遇故知,魑魅搏人应见惯
    鹰愁涧的剑气与血迹,被七十里外的风沙渐渐掩埋。

    

    林轩与姜泥并未直接返回凉州城。那一战,林轩虽在最后关头,借洪洗象残魂之力与自身决绝,洞开基因锁更深层次,催发出那斩灭三尺雪原的惊世一击,逼退了深不可测的赵家老祖赵无极,但其代价也极为惨重。强行承载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彻底透支,经脉如被烈火焚烧后又遭冰封,处处是细微裂痕,连维持基本的真气运转都困难,更别提动用那新得的、尚不稳定的力量。若非姜泥以儒圣秘传的“养心诀”与随身携带的灵药暂时稳住伤势,只怕连站立都成问题。

    

    姜泥的状况稍好,但催动儒圣遗宝“镇”字真言与《破阵》琴音对抗“九幽黄泉阵”,消耗同样巨大,脸色也带着几分疲惫的苍白。

    

    两人一骑(姜泥的坐骑乃是一匹神骏的乌云盖雪),缓缓行在通往凉州城的官道上。说是官道,在北地这苦寒边陲,也不过是比寻常土路稍宽、被车马踩踏得板实些的路径罢了。两侧是望不到头的、被薄雪覆盖的枯黄草甸,远处有低矮起伏的丘陵轮廓,在天边铅灰色云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凉孤寂。

    

    行了半日,前方路边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歪歪斜斜的旗幡在冷风中抖动,隐约可见“酒”、“茶”字样。这便是凉州城外七十里处,一个名为“忘忧集”的小小集镇。说是集镇,其实不过是南来北往的商旅、脚夫、以及一些身份暧昧的江湖客在此歇脚、交易、获取信息的一个临时聚落。房屋多是土坯垒成,顶上铺着茅草或破旧的油毡,显得寒酸而杂乱。但在这荒郊野外,能有一处遮风挡雨、补充些热食饮水的地方,已是难得。

    

    林轩伤势未愈,亟需休整,姜泥也需要调息恢复,两人对视一眼,便驱马向着那片萧索的建筑行去。

    

    集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破败冷清。或许是冬日苦寒,或许是近来北地局势紧张,路上的行人商旅稀少,集子里也没几家店铺开门。只有一家门脸稍大、挂着个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忘忧酒肆”木牌的店铺,门口拴着几匹瘦马,里面隐约传出些人声。

    

    林轩与姜泥将马拴在店外简陋的木桩上,掀开厚重的、打着补丁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酒肆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混杂着劣质酒水、汗臭、油脂以及柴火燃烧的烟味。稀稀拉拉坐着四五桌客人,有穿着破烂皮袄、满脸风霜的行商,有沉默喝酒、眼神警惕的独行客,还有一桌三个穿着统一褐色短打、像是某个小商队护卫的汉子,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林轩与姜泥进来,尤其是姜泥那即便风尘仆仆也难掩的清丽容颜与不凡气质,几桌客人都投来了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很快又各自移开。能在这种地方开店的,多少有些眼力,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最好当作没看见。

    

    两人寻了角落里一张靠墙的、相对干净些的木桌坐下。店伙计是个跛足的中年汉子,面无表情地过来,用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桌面,瓮声瓮气地问:“客官,要点什么?有烧刀子,粗茶,羊肉汤,还有刚烙的饼子。”

    

    “两碗羊肉汤,两张饼,一壶粗茶。”姜泥开口道,声音清冷,却并无盛气凌人之感。

    

    伙计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林轩靠坐在硬木椅子上,闭目调息,尽可能缓和体内依旧灼痛不已的经脉。姜泥则将那紫玉古琴小心地横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琴弦,目光平静地扫过酒肆内的人与物。

    

    一切似乎都很寻常,只是北地荒僻集子里一个普通的午后。

    

    然而,这份寻常,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后,便被彻底打破。

    

    起初是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中间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衣物被荆棘刮破的“嗤啦”声。紧接着,酒肆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文士,年纪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本该有几分儒雅,此刻却狼狈不堪。青衫多处破裂,沾满泥污与暗红色的血迹,束发的方巾歪斜,几缕散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额角。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尺许长、半尺宽、以金丝楠木制成、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狭长书匣,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这文士闯进来的瞬间,酒肆内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店内的注视,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但脚下却丝毫不停,竟朝着林轩和姜泥所在的角落疾步而来!步履之间,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踏出,身形便诡异地向前滑出一大截,竟暗含了几分儒家“缩地成寸”神通的皮毛!虽然火候尚浅,且因受伤而显得滞涩,但在此等情境下施展出来,已足见其并非寻常书生。

    

    几乎就在这青衫文士闯入的同时,酒肆门外,三道人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堵在了门口。

    

    来人皆是一身紧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他们身形瘦削,站在那里,却仿佛与门外的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行动之间,无声无息,步伐轻捷得诡异,与中原武林常见的路数迥异,带着一种阴森而高效的杀戮气息。

    

    三人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跌跌撞撞逃向角落的青衫文士,以及他怀中的金丝楠木书匣。

    

    林轩在青衫文士闯入的刹那,已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姜泥抚琴的手也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事不关己,林轩如今重伤未愈,姜泥亦消耗颇大,且身处不明之地,他们不欲节外生枝。林轩甚至微微侧身,示意那文士莫要靠近。

    

    然而,那青衫文士却仿佛认准了他们,对林轩的示意视而不见,反而加快步伐,径直冲到了他们的桌前!

    

    他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因失血和奔跑而惨白、却硬生生挤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怪异表情的脸孔,目光灼灼地盯住林轩,声音因为激动和喘息而有些变调:

    

    “可……可是北凉林公子当面?!”

    

    此言一出,不仅林轩眼中寒光一闪,连旁边的姜泥也微微动容。他们此行虽未刻意遮掩,但知晓林轩身份,并能在此地“恰好”认出他的人,绝不简单。

    

    那文士不等林轩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猛地将怀中那金丝楠木书匣往林轩面前的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下南宫砚!冒死突围,特来将此物——‘赵氏通神录’残卷,献与林公子!”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眼神里却混杂着恐惧、期待,还有一丝林轩看不透的复杂意味。

    

    “赵氏通神录”!

    

    这个名字,让林轩的心头猛地一跳。与赵家纠缠至今,他自然知晓,赵家核心的传承与隐秘,多半与“天神基因”及所谓的“通神”之法有关。这“通神录”,极可能记载着赵家百年谋划、基因锁奥秘、乃至与“天神”联系的禁忌知识!此物若真,其价值无法估量,其牵连的因果,也必定大得惊人。

    

    但,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们刚刚重创赵元霸,逼退赵无极,转脚就在这荒僻的“忘忧集”,遇到一个被神秘黑衣人追杀、偏偏身怀赵家核心秘录、又偏偏能认出他、并“恰好”将秘录献上的人?

    

    这不是偶遇。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的“必然”。是有人,将一份烫手无比、却也可能是关键钥匙的“天大因果”,不容分说地,硬生生塞到了他的手中!

    

    就在林轩心念转转、判断利害的这刹那——

    

    “咻!咻!咻!”

    

    三道尖锐短促、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自酒肆门口骤然响起!

    

    那三名堵门的黑衣蒙面人,竟毫不犹豫,悍然出手!三支通体漆黑、唯有箭镞处泛着幽绿寒芒的短小弩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气,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三道模糊的黑线,直射桌前的南宫砚后心!箭势狠辣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更兼箭镞淬毒,幽绿光芒在昏暗的酒肆内显得格外刺眼歹毒。

    

    酒肆内其他客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缩到墙角,或钻到桌下,生怕被殃及。

    

    南宫砚背对门口,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已无力躲避,只是死死盯着林轩,脸上那似笑非哭的表情愈发扭曲。

    

    眼看毒箭及体!

    

    林轩眼中寒芒骤盛!

    

    他虽不欲惹事,但事已至此,这“因果”想躲也躲不掉了。更何况,对方当着他的面,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杀人,无论是灭口还是试探,都已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坐在那里,右手依旧随意地搭在桌沿,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看不见的灰尘。

    

    然而,三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清冷星芒的淡银色剑气,已自他指尖悄然迸发!

    

    这剑气,并非他往日磅礴刚猛的北凉真气所化,也非后来那桀骜灵动的星辉真气凝形,而是他在鹰愁涧最后关头,强行洞开更深层基因锁、融合了洪洗象残魂道韵、自身不屈意志以及那“神裔之种”残留本源后,于重伤濒死之际,恍惚中窥见的一丝全新力量的雏形——姑且称之为“星辉剑气”。它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仿佛不再是“使用”力量,而是自身“化为”某种更接近规则本质的锋利存在。

    

    三缕星辉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上了三支淬毒黑箭的箭镞!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

    

    只有三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噗”声。

    

    那三支来势汹汹、淬有剧毒的黑箭,就在距离南宫砚后心不到三尺的空中,突兀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三小撮细腻的黑色粉末,簌簌飘散落下。那幽绿的毒芒,甚至来不及发挥任何作用,便与箭身一同湮灭。

    

    酒肆内,一片死寂。

    

    那三名黑衣蒙面人的瞳孔,在面巾之后,同时剧烈收缩!他们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年轻、甚至脸色苍白带着伤病的青衣公子,竟有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手段!弹指间,轻描淡写地湮灭了他们淬炼多年、专破内家真气的“幽魂箭”!

    

    林轩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没看门口那三人,目光落在桌上那金丝楠木书匣上,又扫了一眼面前表情僵硬的南宫砚,心中已然雪亮。

    

    他乡遇“故知”?

    

    不,是魑魅送“因果”。

    

    这忘忧集的羊肉汤,怕是喝不安生了。

    

    他抬眼,望向门口那三名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的黑衣蒙面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东西,我收下了。”

    

    “人,你们带不走。”

    

    “至于你们是谁……”

    

    他顿了顿,指尖星辉再次微微流转。

    

    “留下来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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