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保姆做饭,有司机接送,盛书棠早上并不用特意早起。
芳姨做好早餐便回了房。
林檀卿洗漱完走出卧室时,餐厅里只有谢清让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谢皇堡趴在他脚下。
见她出来,谢皇堡摇着尾巴上前迎她。
谢清让放下手中刚剥好的水煮蛋,语气自然,“来吃饭。”
林檀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刚坐下,谢清让又忽然起身,绕过餐桌,坐到她旁边。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蹙眉仔细打量,“你眼睛怎么肿了?”
林檀卿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撒谎,“昨晚半夜口渴,起来喝了一大杯水,估计是水肿了。”
谢清让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只是轻微浮肿,没有发红或不适,才稍稍放心,把鸡蛋拿过来,“那要不要敷一下?还挺明显的。”
林檀卿接过温热的鸡蛋,轻轻按在眼周。
忽然想起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狐疑地扭头看他。
“你刚剥完鸡蛋…就摸我脸?”
谢清让:“……”
他反应极快,立刻起身溜回原位,干笑两声,“别在意那些细节嘛。”
林檀卿瞪他一眼,闭上眼继续敷蛋,随口问:“你昨晚找我了?有事?”
谢清让立即不满地‘啧’了一声。
“非得有事才能找你?没事就不能找你?”
“你不提我都忘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怎么了?找我算什么账?”林檀卿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还好意思问?”
谢清让低声控诉道:“平时放学各回各家,你还知道跟我微信聊聊天。”
“昨晚怎么回事?”
“明明跟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理都不理我,竟跟我妈在一起聊天了。”
“好不容易等我妈睡了,我以为终于可以宠幸我了,你倒好,直接回屋睡觉!”
“十点多就睡了?也不是你的作息时间啊。”
林檀卿倒打一耙地说:“周一又要考试了,老师都为了让大家伙专心备考不留作业,我不睡觉干嘛?你不应该高兴我在你家睡得还挺踏实吗?”
谢清让撇撇嘴,直勾勾地盯着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跟我妈掉水里了,你救谁?”
林檀卿:“……”
这什么鬼问题。
她默默放下鸡蛋,懒得理他,起身走向咖啡机,打算给自己冲杯咖啡清醒一下。
谢清让立刻跟过去,不依不饶,“为什么不回答?很难选吗?”
林檀卿一边倒着咖啡豆,一边淡淡回了两个字,“阿姨。”
“我就知道!”谢清让瞬间破防,“你喜欢她比喜欢我还要多!”
咖啡机嗡嗡启动,浓郁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林檀卿轻笑一声,侧头看他,无奈地调侃,“谢呦呦,你怎么连你妈妈的醋都要吃?幼不幼稚。”
她条理分明地解释:“就我这样的体重和力气,要是选择救你,就是跟你同归于尽的命运。”
“真要你们俩掉水里,我肯定是先报警。”
“如果情况紧急,必须二选一,我会先救阿姨,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一个都救不上来的好。”
她端起刚煮好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又认真地补了句,“而且,如果是我和阿姨同时落水,你在岸上,我也希望你先救她,因为我会游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分析得太过理智,反倒让谢清让觉得自己这么问她是挺幼稚的。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什么心事,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鼻子动了动,他忽然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咖啡杯,仰头喝了一口。
“喂----”林檀卿不满地瞪着他。
“我也想喝,你再做一杯。”谢清让一脸理所当然。
林檀卿无语地撇撇嘴,只好重新操作咖啡机。
她刚做的是纯美式,谢清让不爱喝,转身去冰箱拿了牛奶,走回来后,他突然说:“如果你和我妈同时掉水里,我应该还是会先救你。”
林檀卿侧头看他,见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有些意外。
她说:“你不用这样哄我开心,阿姨要是听见了,该多难过,我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不是哄你。”
谢清让认真道:“我是真的会这么选。”
林檀卿愣住,不解问:“为什么?”
他懒洋洋地靠在岛台边,十分随意的口吻说:“我妈要是掉水里了,宋叔叔也会救她的,两个人救一个人那不是属于浪费劳动力嘛。”
她又问:“那宋叔叔要是不在呢?”
“还是你。”谢清让不假思索地回。
“你会游泳,她也会啊,她还去玩过深海浮潜,水性应该比你好。”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十分认真地说:“反正我会选你,我觉得你会更需要我。”
他反过来学她理智地分析利弊,结果是选她。
林檀卿一时有些懵。
难怪人人都爱听甜言蜜语,明明只是个荒谬又不可能发生的假设,光是听着他的‘如果’,她心里就泛起一丝丝甜意。
林檀卿真情实意地笑了下,眼尾微弯,故意调侃他,“阿姨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么说,你愿意当我媳妇?”谢清让扬起眉梢反问。
林檀卿猝不及防,话卡在喉咙里,耳尖瞬间发烫。
她别过脸,小声嘀咕:“别一大早就耍流氓……”
谢清让盯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却没再逗她,只轻轻笑了一声。
见她打好咖啡,他顺手接过牛奶,熟练地打起奶泡。
蒸汽声轻响,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他就在自己杯里拉出一个清晰又圆润的爱心拉花。
“你还会这个?”林檀卿有些惊讶。
“我什么不会啊。”他得意地扬起唇角,语气臭屁又欠揍。
完成后,他抬眼问她,“你要吗?”
林檀卿点点头。
谢清让又重新打了一杯奶泡,慢悠悠地往她的咖啡里倾倒,手腕微转,奶泡层层叠叠,拉出了一个精致的“千层心”。
林檀卿惊喜地伸手去接,他却忽然把手举高,不给她,还一本正经地提醒:“别动我啊,洒你一身。”
林檀卿看着他,一脸莫名。
谢清让倚在岛台边,语气轻佻地拖长了调子,“林妹妹,吃我的、睡我的、喝我的咖啡,还享受我的服务,不给点报酬啊?”
林檀卿咽了下口水,小声吐槽,“你能不能别发骚了,没看出来盛阿姨昨晚都起疑了吗?要不是我反应快,你估计已经被盘问八百遍了。”
谢清让心头一动 ,原来她也察觉到了,女性的心思都这么敏感的么。
他故意逗她,“发现了不是正好?省得你提心吊胆,放心,我妈那边我来搞定,等我拿到‘尚方宝剑’,咱俩就能光明正大早恋了。”
林檀卿当即板着脸拒绝,“不要。”
谢清让一怔。
他一直以为,林檀卿说等毕业后才会跟他正式在一起,是因为顾忌盛书棠反对早恋。
可她这反应…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要?”
林檀卿抿了下唇,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咱俩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说着,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像撒娇似的晃了晃,“你是反悔了吗?”
谢清让垂眸盯着她看了几秒,她不对劲。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也没难为她,故作镇定地把咖啡杯放低了些,“没啊,毕业就毕业。”
林檀卿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看贺灼谈恋爱了,羡慕了,觉得我在钓你啊?”
谢清让摇头说:“没有。”
他嫌弃道:“他跟秦姝宁都暧昧两年了,现在才在一起,我羡慕他什么啊?我这进度不比他快多了?”
说着,他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调侃说:“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还‘钓我’?就你这小卡拉米,会钓人吗?”
林檀卿瞪他一眼,不服气地说:“我怎么了?我这长相,不配当个‘海后’吗?”
谢清让笑出声,眼神温柔又促狭地打量她,点点头,“长相嘛…是够格。”
话音刚落,他忽然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
林檀卿下意识往后仰,却被他一手稳稳扣住后颈,另一只手强势地托起她的下颌,不让她躲。
他眼神直白地盯着她,弯了弯唇角,颇为痞气地用拇指蹭过她的唇瓣,低声道:
“你不仅对自己有误解,对我好像也有点误解。”
“我喜欢你,所以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但你要是敢钓我,我就讨厌你。”
“既然都讨厌你了,我还怕你讨厌我不成?”
他凑得更近了些,用鼻尖轻轻抵了她一下,嗓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危险。
“自然是,我想干什么干什么,即使你讨厌我也无所谓。”
“比如…把你欺负到哭都找不着调。”
两人鼻尖相抵,唇瓣之间近得仿佛只容得下一张纸。
林檀卿耳根滚烫,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一直清楚,谢清让骨子里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只是他外表太有迷惑性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还经常犯二耍宝,让她不知不觉以为,他会对她百依百顺。
这是谢清让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强势又危险的气息。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反而…觉得他更带感了。
林檀卿心里默默哀叹:完了,她八成真成变态了吧。
念头刚落,她忽然反客为主,偏头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带着点挑衅的口吻问他,“报酬,够吗?”
谢清让一怔,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不够。”
林檀卿立刻踩了他一脚,力道不轻,哼了一声,“那我就吃霸王餐了!”
说完,她转身就溜,脚步快得几乎同手同脚。
谢清让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逃回餐桌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才对嘛。
也不知道一大早闷着个脸,到底在失落什么劲。
他端起两杯咖啡走过去,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眉梢微挑,促狭道:“你胆子不小啊,敢来我家吃霸王餐?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霸王花’吧?”
林檀卿瞪他一眼,恨不得用眼神把他钉在原地,“你真的烦死了。”
谢清让不以为意,耸耸肩,慢悠悠啜了口咖啡,一脸理所当然,“打是亲,骂是爱。”
他眯起眼,颇为享受地说:“哦~原来你爱上我了。”
林檀卿心累地扶额,却没开口反驳。
她刚以为两人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吃顿早餐了。
谢清让又悠悠补了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你还是输给我了,我可是先爱上你的。”
林檀卿顿时觉得饱了。
不是胃饱,是心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情饮水饱,古人诚不欺我。
她算是彻底掉进他的糖衣炮弹里了。
她哪敢钓他啊,他能钓她八百个来回,有当海王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