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莲花坞?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街道,来到了莲花坞门前。
高大的门楼矗立眼前,九瓣莲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内,早有仆从飞报进去。
温晁翻身下马,魏婴和薛洋也跟着艰难地爬下马背。
三人站在门前,还未迈步,便见门内一道淡紫色的身影疾步而来。
“阿澄!阿婴!”
江厌离提着裙摆跑出来,脸上满是泪水,却又笑得温柔至极。
她冲到温晁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声音哽咽:“你们……你们终于回来了……阿姐好想你们……”
温晁任由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阿姐,我们没事。”
江厌离松开他,又看向魏婴,同样将他搂进怀里,摸着他的头:“阿婴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魏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来,却努力笑着说:“师姐,我不苦!阿澄对我可好了!我们还去了好多地方,看到了好多风景!”
魏婴是一点都没感觉自己受苦,跟阿澄在一起一直都感觉甜甜的很开心,没有受过苦啊。
但是师姐温柔的抱着他,摸他的头,他不知怎么了,就有点想哭。
江厌离用帕子给他擦泪,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瘦小的、穿着深色粗布衣裳的男孩,面容清秀,眼睛黑白分明,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温晁身上。
“阿澄,这位是……”江厌离好奇地问。
温晁拉过薛洋,对江厌离道:“阿姐,这是薛洋,我在义城遇到的……朋友。他无家可归,我自作主张带他回来了。以后他会和我们一起修行。”
薛洋被温晁拉着手,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眼,对上江厌离那双温柔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别扭感。
这位……就是阿澄口中的“阿姐”?看起来……好温柔。
江厌离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比方才更温柔的笑容。
她微微俯身,与薛洋平视,柔声道:“薛洋?好名字。我是江厌离,你可以叫我厌离姐姐,或者像阿婴一样叫我师姐。欢迎你来莲花坞。”
薛洋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笑脸,也见过太多冰冷的眼神。但这个女子的笑容……却让他找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那笑容温暖得让他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往温晁身边靠了靠,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魏婴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复杂。阿澄对这个薛洋……真的很好。
师姐也要对他更好了吗……算了,反正阿澄说了,薛洋会和他一起修行,那以后……也算是自己人吧?
他勉强不计较吧,把阿澄和师姐让一点给薛洋吧,他身为主人家也要大度,魏婴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想着。
憋了憋,魏婴把心酸憋回去了一点,然后主动对薛洋露出一个笑容:“薛洋,欢迎你。”
薛洋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蹲在身前的江厌离,再看看神色平静的温晁,最后,终于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江厌离站起身,笑着牵起魏婴和薛洋的手:“走,师姐带你们进去。阿娘和父亲都在前厅等着呢。”
薛洋被那只温暖柔软的手牵着,身体僵硬地跟着往前走。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被这样牵着。
不是抢夺,不是推搡,只是……单纯地牵着。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厌离温柔的侧脸,又迅速垂下眼。
前厅已在眼前。
厅门大开,光线明亮。主位之上,江枫眠和虞紫鸢并肩而坐。
江枫眠面色憔悴疲惫,看来这半个月是没少操心。
虞紫鸢则依旧是一身紫色劲装,发髻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那个小小的紫色身影。
温晁走到厅中,对着上首的父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魏婴连忙跟着行礼:“江叔叔,虞夫人,我……我回来了。”
薛洋站在一旁,没有行礼,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却在虞紫鸢脸上转了一圈。
江厌离轻轻放开薛洋的手,走到虞紫鸢身侧,轻声唤道:“阿娘……”
虞紫鸢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温晁。
厅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虞紫鸢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回来就好。”
这半个月虞紫鸢虽然面上逞强,但是心里担心坏了。
尤其是她母亲给她来信怒斥她,这还是虞紫鸢嫁人以来第一次收到母亲的训斥。
也让虞紫鸢切切实实的反思了自己的行为,想想其实阿澄说的也没错,她是有些过激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枫眠微怔,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欣慰——他太了解自己的夫人,能让虞紫鸢在公开场合说出“回来就好”这四个字,意味着那场风波,至少在明面上,已经翻过去了。
魏婴原本悬着的心落下一大半,悄悄抬眼看了看虞紫鸢的脸色,虽然依旧冷着,但似乎……没有之前那种要刺穿人的锐利了?
薛洋则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虞紫鸢和温晁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女人,对阿澄……好像是真的在意?
温晁自然比他们看得更清楚。
温晁抬起头,对上虞紫鸢那双泛红的眼睛,微微一笑:“阿娘,儿子想你了。”他可是可盐可甜的大宝贝,最知道什么时候服软,什么时候撒娇了。
虞紫鸢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温晁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哽咽着,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温晁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那晚在水榭旁一样。
魏婴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偷偷擦着泪,却看到身边的薛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落在那对相拥的母子身上,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过了许久,虞紫鸢才松开温晁,用帕子擦了擦泪,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只是眼眶依旧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