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放下碗,眼睛亮了起来:“阿澄,我们要回莲花坞了吗?”虽然外面的世界很新奇,但他其实有些想念江叔叔和师姐,想念莲花坞的莲香。
还有点想家了,他已经把莲花坞当家了。
但是在魏婴心里终究还是那个温柔对他笑,给他唱歌哄睡,为他抱不平,为他出头,教他很多很多的师弟最重要。
所以阿澄在哪他就在哪,阿澄的存在高于一切。
没错,之前听说书的说这句话他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跟他的想法太契合了。
薛洋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抬起眼,看向温晁,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莲花坞……那个江澄魏婴口中的“家”,以后也能成为他的家吗?他也会有家吗?
温晁看着薛洋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走吧,带你们去逛逛这夷陵。”
三人走出客栈,沿着小镇唯一的主街慢悠悠地逛着。
晨光初透,薄雾渐散,街上已有早起的摊贩摆出热气腾腾的吃食摊子。
卖豆腐脑的老汉挑着担子吆喝,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气飘散开来。
魏婴被香味吸引,眼巴巴地看向温晁。温晁便掏钱买了几根油条,又一人要了一碗豆腐脑,三人就坐在摊子里面吃完。
薛洋捧着粗陶碗,低头喝那洒了红糖水的豆腐脑,甜腻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让他从内到外都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他抬眼,透过碗沿上方,看向不远处正在给魏婴擦嘴角油渍的温晁。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自然而轻柔。魏婴乖乖仰着头任他擦,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毫无阴霾。
薛洋垂下眼,继续喝他的豆腐脑,只是感觉豆腐脑好像没有刚才甜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带着惊喜的呼喊:“找到了!在那里!”
几匹快马转瞬即至,马上的人一拉缰绳,齐齐在三人面前勒停。为首之人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晁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少主!终于找到您了!”
那是江家一位年轻弟子,面容熟悉,是常跟在江枫眠身边的亲信之一。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江家弟子,个个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魏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温晁身边靠了靠。
薛洋则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剑柄上。
温晁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伸手虚扶了一下那弟子:“起来吧。辛苦诸位了。”
那弟子站起身,目光在温晁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完好无损,又看向他身后一紫一黑的魏婴和薛洋,尤其是在薛洋身上多停了一瞬,但很快收回,恭敬道:“少主,宗主和夫人十分担忧您的安危,派我等四处寻找。如今终于找到少主,还请少主随我等回莲花坞!”
温晁点点头:“理应如此。”温晁示意两人拿上早就收拾好得行囊,然后对那为首的说道:“走吧。”
“少主,请上马。”为首的弟子恭敬道。
温晁看了看那几匹高头大马,说道:“我们骑马慢行即可,不必疾驰,路上我想问问家中近况。”
那弟子不敢违逆,连忙应下。于是,一行人缓缓启程,沿着官道向东而行。
魏婴和薛洋都是第一次骑马,虽然有弟子在旁边照应,但依旧紧张得身体僵硬。
尤其是薛洋,他左手还不能用力,只能用右手死死抓着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颠簸起伏,脸色微微发白,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温晁骑马走在他们身侧,偶尔出声指点几句要领,渐渐地,两人也找到了些感觉,虽然依旧生疏,但不再那么紧张了。
路上,温晁从江家弟子口中了解了莲花坞这半个多月来的情况。
自他带着魏婴“离家出走”后,莲花坞确实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虞紫鸢那日被儿子当面质问,又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起初是暴怒,怒极之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据说她把自己关在主院里,整整三日没有出门,连江厌离送去的莲藕排骨汤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江枫眠则是焦头烂额。他既要安抚妻子的情绪,又要派人寻找儿子的下落,还要维持江家日常事务的运转。
好在派出去的人很快传来消息——在云梦周边的镇子发现了温晁和魏婴的踪迹,但等他们赶到时,人已经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里,江家弟子沿着云梦周边扩散搜索,足迹遍及碧波潭、落枫镇、义城,甚至一路追到了云萍城。
每次都是发现踪迹,追到之时人已离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巧妙地引导着他们与目标擦肩而过(温晁深藏功与名)。
直到前几日,他们才终于在夷陵外围的小镇上,捕捉到了确切的消息——有三个孩子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其中两个穿着紫色和黑色的衣裳,年岁也符合。
虽然疑惑怎么多了一个孩子,但是哪怕有一点相似,他们都会确认一番。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相遇。
温晁听完,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心中却在盘算:虞紫鸢的怒火经过这半个多月的沉淀,应该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江枫眠想必也冷静下来,开始反思自己的处事方式。江厌离……她一定很想念他们。
总体来说问题不大,都能解决。
队伍不紧不慢地行了三日,终于进入云梦地界。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远处开始出现大片的水泽和莲田。
虽然已是深秋,莲叶多已枯黄,但那熟悉的清香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在风里。
魏婴骑在马上,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气息,眼眶微微发热。莲花坞……他回来了。
薛洋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水乡的景致与他过往经历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没有破败的街巷,没有阴森的山林,只有开阔的田野、蜿蜒的河道,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