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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朝廷吏治腐败,各方势力为夺权柄相互倾轧,终至兵戎相见,乱兵流寇随之四起。
苍梧山的商贸被迫中断,镇上的铺子也尽数关门,就连葛方海的镇西帮都收缩了人手,不敢轻易外出。
胡德铭更是连夜带人,将库房里剩余的存货悉数搬上骡车运回山寨,就连货架上的样品也没留下一件。
深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众人齐聚一堂,面色皆是凝重。
沉默片刻,梁涛率先拍案而起。
“我就说这朝廷没个好东西!当官的只顾着争权夺利、中饱私囊,哪管我们百姓的死活?”
“咱们苍梧山好不容易才统一起来,开荒、建工坊、开铺子,刚让寨里人吃饱穿暖,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这倒好,他们一内斗,全给毁了!”
胡德铭眉头拧成一团,满是痛惜。
“是啊!咱们周边几个镇子的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如今商路一断,存货全拉了回来,后续的货也送不出去,这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些乱兵流寇,抢完镇上抢村落,再这么下去,咱们辛苦攒下的家底,迟早要被消耗殆尽!”
孟旭抱着刀靠在柱子上,脸色铁青。
“乱兵走到哪儿抢到哪儿,咱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得赶紧把进山里的路封了,哨卡加倍,巡逻队全天轮值。”
萧燕立刻接声道:“封路、加哨卡都只是权宜之计,乱兵不同于山匪,人多势众,又有兵器、有组织,光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咱们得趁早拿定主意,是守,是撤,还是打?守,能守多久?撤,又能撤到哪里?打,凭什么去打?这些问题,今晚必须定下来。”
翁长庚睁开眼,轻抚胡须。
“打不打,不由咱们说了算,乱兵真要想来,躲也躲不掉,只是……”他话锋微顿,“咱们得先摸清底细,来的究竟有多少人、什么来路、有无领头之人。”
“知己知彼,方能应对。”
邙牛忍不住粗声怒骂:“要是他们敢闯咱们苍梧山,老子第一个提刀上去砍了这群祸害!不过咱们也不能莽撞乱打,得有章法。程寨主,你说怎么办,我们便怎么办!”
话落,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上的程缃叶。
“孟叔说得对,山路要封,哨卡要加倍,巡逻队全天轮值。”
“从明日起,各寨路口设卡严控,外人一律不准进山,巡逻队分成三班,昼夜值守,发现异常即刻上报。”
“侦查队即刻派出,往山外探查,务必摸清乱兵的人数、来路、装备与动向,让赵乾带人往东,柳枝带人往西,每日回山禀报一次。”
“武器防具需得连夜清点,劳烦寒铁寨的铁匠赶工,破损的修好,短缺的补齐。”
程缃叶随即又看向梁涛与胡德铭。
“梁叔,清点粮仓存粮,按战时配给标准重新分配。胡叔,将库房内的药材、布匹、工具悉数造册登记,统一调度。从今日起,寨中所有物资,都要用在刀刃上。”
最后,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乱世并非头一遭,我们当初进山,便是为了躲避霍乱。那时我们一无所有,如今却不同,只要我们自己不自乱阵脚,任谁也别想撼动苍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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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令众人没预料到的是,比乱兵流寇先来的,是山下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褴褛,脸上沾满尘土与泪痕。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山吧!”
有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乱兵烧了我们的房子,抢了我们的粮食,若被驱逐出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啊!”
“行行好,救救孩子吧!”抱着孩童的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孩童的小脸蜡黄干瘪,气息微弱,“孩子快饿死了,只求能给一口吃的,我们绝不多添麻烦!”
人群里的哀求声此起彼伏,老人们的叹息、孩子们的啼哭、妇人的啜泣,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酸。
负责巡逻的江羽,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流民,脸上满是无奈。
他手里握着长刀,却迟迟不肯落下。
一边是寨里的规矩,不准外人随意进山,一边是这些手无寸铁、走投无路的百姓,他实在狠不下心。
其余巡逻的寨民也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擅自做主。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江羽提高声音。
“我知道你们可怜,但我做不了主,你们暂时在此处安置,不要暴动,我这就回寨禀报寨主,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流民们闻言,哭声稍稍停歇,眼里又燃起一丝微光,纷纷对着江羽磕头。
“多谢寨爷!多谢寨爷!我们就在此等候!”
江羽不敢耽搁,叮嘱身边的巡逻寨民看好路口,切勿与流民发生冲突,随后快步往寨中赶去。
程缃叶正在议事厅里看地图,梁涛和孟旭站在两侧。
江羽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把山下的事说了一遍。
“寨主,山下大批百姓涌到山口,哭着求着要进山,我暂时把人拦在外头,不敢擅自放行,特来请示。”
若是想要保全寨子,减少骚扰,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将这些百姓屠杀殆尽,一了百了。
可那样做,同那些烧杀掳掠的乱兵流寇又有何区别?
程缃叶心底清明如镜,那些百姓皆是无辜之人,若不是乱世所迫,谁愿意背井离乡,奔入深山苟延残喘?
可如何安置这些流民,也确实是个难题。
寨子里的存粮虽说还算可观,但那是按寨民的人数核算,精打细算留存的越冬口粮,若是拿出来救济这上百号流民,寨民的粮食份额势必会减少。
长久下去,必然会引发寨内人的不满,人心一乱,苍梧山便真的岌岌可危了。
一边是无辜流民的性命,一边是寨内的安稳局势,程缃叶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救下这些流民,又能稳定寨内人心。
究竟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