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刘润华的要求，一路上开得很慢，原本从刘家村到方家圩，正常速度也就十分钟的车程，愣是开了二十分钟，不过，刘杨倒也不急，离他十一点去机场接儿子还早，刘润华怎么开，他就怎么开。
车队在方家圩村口停了下来，再往里车子进不去了，一行人纷纷下车，在刘润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村里走去。
刘润华走在最前面打头阵，伴郎团和帮忙的亲戚们紧跟其后，笑笑，气氛倒也热闹。
刘杨则习惯性地吊在队伍末尾，一边慢悠悠地抽着烟，一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村庄。
方家圩比刘家村还要偏僻一些，房屋也更破旧，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砖瓦和土房，村里也随处可见散养的鸡鸭和堆放的草垛。
进村没一会儿，前面便忽然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鞭炮声，那声音断断续续，根本没有结婚时那种震耳欲聋的热闹劲，更像是吃年夜饭时放的一串串挂鞭，更搞笑的是，接亲的队伍还没到新娘家门口，鞭炮声就特妈没。
刘杨不知道刘润华此时什么心情，他倒是心里不免对方圆一家的做法有些鄙视，八万八的彩礼一分不退就算了，怎么连个鞭炮都特妈舍不得多放几挂？这特妈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至于抠搜成这样吗？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他屁事。
然而，打脸来得很快，等接亲队伍转过一个弯，真正看到新娘方圆家的房子时，刘杨才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叫一贫如洗。
低矮的土坯房，密密麻麻的墙缝，灰色的瓦屋顶，有几处破损的地方甚至用塑料布和石块压着。
刘杨站在院门外，看着眼前这栋比他家当年的老宅还要破败的房子，心里受到了不的冲击。
这......就是方圆的家？
他有些想不通，方圆好歹也是雨山湖宾馆的服务员，每个月一千多块的工资还是有的，虽然不算多，但家里也特妈不至于过成这样啊？
直到他听到旁边几个来看热闹的方家圩村民的聊天，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村大妈：“唉，方圆这丫头，也是命苦啊。”
村大爷：“可不是嘛！她爸好多年前查出来癌症，为了治病，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还是没留住人。”
村大婶：“关键是还有个智障的弟弟，快十六岁了，智商跟五六岁的孩一样。”
村大妈：“她妈身体也不行，常年吃药，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守着那个傻儿子。”
村大爷：“一家三口，就指着方圆那点工资过活，还要还债......不容易啊！”
村大婶：“当初那么多条件好的，也不知道这圆丫头为什么跟中了邪似的非要选刘家村这个二流子！”
刘杨站在人群外围，一边默默地抽着烟，一边听着这些零碎的议论，这才明白当初方圆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那样主动地向自己示好，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筹码，换取一份稳定的国企工作。
估计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身后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为了那个需要终生照顾的智障弟弟，为了那个体弱多病的母亲。
唉，这也是一个被生活压力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命女人啊！
之前那些心机，那些算计，在了解了她的处境之后，刘杨忽然间有了一丝理解，甚至怜悯。
但也仅此而已，他不是救世主，也没有泛滥的圣母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和方圆之间，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至于她婚后的生活，那是刘润华该操心的事，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圣母心发作去插手别人的因果，更不会因为一时的同情而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接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新娘家的堂屋门口，刘杨本以为，以方圆家这样的条件，应该没什么亲戚朋友会来拦门，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
当他们接亲的队伍走进堂屋时，直接傻眼了。
整个堂屋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将本就不大的堂屋塞得水泄不通。
别撞门了，连特妈门都摸不到！
刘润华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仗着自己是新郎，顶在最前面，一边奋力地往人群里挤，一边伸长脖子朝里屋大声喊道：“媳妇！媳妇！我来接你了！快开门啊！”
他喊了几声，里屋没什么动静，反倒是堂屋里几个年轻力壮的伙子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刘杨一米八二的大高个，站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抱胸，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
他算是看明白了，村里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而且明显不是单纯来看热闹的架势，今天这亲，恐怕没那么容易接走咯。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年轻伙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直接拦在了刘润华面前，冲着刘润华嚷嚷道：“喂！你就是新郎吧？”
刘润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拦，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笑着递了过去：“对对对，兄弟，我就是新郎！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能不能高抬贵手，先让我进去再？回头一定好好感谢各位乡亲！”
那年轻伙子看都没看刘润华递过来的烟，直接伸手推了回去，开门见山地道：“你是新郎就行，废话不多，方圆家的条件，你也知道，我们也不多要，拿20条中华立马放你们进去，放心，这烟我们村一包都不拿，全留给方圆她弟弟。”
20条中华？！
刘润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按照市场价，差不多八九千块钱！这还不算多？你们特妈的怎么不去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