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哥的脚步声顺着合金走廊渐渐远去,喧闹散去,宿舍里重新落回温柔的安稳里。女电视人抱着迷你木雕,小心翼翼地把它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调整了三次角度,让恒星光刚好落在木雕上并肩作战的两个身影上;女监控人指尖在终端上飞快跳动,把透明仁回来的消息加密同步给边境的驻防部队,顺便把参谋部堆在饺子哥桌上的预案分了优先级,省得那不靠谱的首领又要熬通宵;女音响人调低了音响单元里的旋律,温柔的《刀锋归岸》像流水一样漫在房间里,裹着满室的暖意;泰坦宽恕者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能量饮的罐身,光学面板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守着这难得的、没有硝烟的安宁。
透明仁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凉却滚烫的金属牌,指尖一遍遍抚过背面“星穹万里,同去同归”的刻痕,又抬眼看向桌上那半人高的加密金属箱,里面每一件装备都带着饺子哥独有的、不着调却实打实的真心。他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那是卸下了满身刀锋与硝烟后,独属于家人的松弛。他曾孤身走过万千宇宙,踩过满是余烬的战场,见过无数背叛与死亡,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个能卸下所有防备的家,有一群把他当家人的人,有一个愿意豁出一切陪他同去同归的兄弟。
“仁队长,您先去卧室休息吧。”女监控人处理完终端上的事务,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恭敬与关切,“三天三夜的高强度作战,跃迁回来又耗了这么久,再不休息,战甲核心的负荷都要报警了。我们就在外间,有任何事随时叫我们。”
女电视人立刻跟着点头,镜头晃了晃,附和道:“对对对!仁队长您快去睡觉!谁都不许打扰您!要是饺子哥再敢踹门回来,我就把他用分身开议会的事全捅出去!”
透明仁笑着颔首,把金属牌小心翼翼地嵌进战甲胸口的卡槽里,刚好和他的核心徽章严丝合缝,冰凉的金属贴着战甲,却像有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核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辛苦你们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温柔,“不用守着我,都去休息吧。”
众人应着,却没一个动的,只是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屋里的东西,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打扰他。透明仁也没再劝,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性子了,看着软和,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就像当年他在231宇宙被敌军围困,弹尽粮绝的时候,是这三个姑娘开着一艘破运输舰,硬生生闯过三道封锁线,给他送来了应急弹药和医疗包,哪怕自己浑身是伤,也笑着说“仁队长,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他转身走进里间的卧室,刚抬手关上卧室门,还没来得及卸下战甲,就听见外间的合金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踹门声,没有咋咋呼呼的嚷嚷,只有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时极轻微的响动。
透明仁的指尖瞬间搭在了腰间的冰蓝色刀锋上,光学面板瞬间亮起警戒红光。能避开宿舍外围的三层警戒、能悄无声息打开他专属宿舍的合金门,除了饺子哥,整个执法者体系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他太熟悉饺子哥的性子了,那家伙从来不会这么安静,哪怕是偷摸进来,也得弄出点动静来,更何况,他刚走不到五分钟。
警戒的红光只亮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他听出了那脚步声里的沉重,不是伪装,不是敌人,是饺子哥。只是那脚步声里,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没了咋咋呼呼的鲜活,只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像被千斤重的硝烟压着,像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担忧,终于在没人的时候,漏了出来。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饺子哥站在门口,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那皱巴巴却依旧带着嚣张劲儿的统帅制服,此刻被他整理得笔挺,歪歪扭扭的金质徽章被摆正,松垮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那半片星舰燃料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嘴里没了叼着的能量饮罐,连头发都捋得整整齐齐。刚才那个活像刚从星港疯玩回来的愣头青,此刻周身漫开的,是执掌半个星区、手握生杀大权的最高统帅该有的威压,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气场,是能一句话定夺整个星区战局的沉敛与狠戾。
只有他的光学面板,亮得发涩,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红血丝,还有没散去的、深到骨子里的后怕。
“没睡?” 饺子哥开口,声音很低,没了刚才的咋咋呼呼,带着点沙哑,和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他反手关上卧室门,按下了墙上的隔音屏蔽按钮,瞬间,整个卧室被最高级别的加密屏障笼罩,别说外面的人听不见,就算是联盟最高级别的监听设备,也别想截获半个字。
透明仁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搭在刀锋上的手,眉头微蹙。他太了解饺子哥了,这副样子,绝对不是来跟他叙旧喝能量饮的。能让这个天塌下来都能嬉皮笑脸扛着的人露出这副模样,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事,是他压在心底,不敢在众人面前说的事。
“刚准备歇。” 透明仁开口,指了指床边的座椅,“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明早再来?”
饺子哥没坐,他靠在关上的卧室门上,抬手扯了扯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像是那笔挺的制服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沉默了几秒,光学面板上的光暗了暗,再抬眼看向透明仁的时候,眼底全是没藏住的煎熬。
“刚才人多,有些话,我没法当着他们的面说。” 饺子哥的声音依旧很低,沉得像灌了铅,“怕吓着他们,也怕给你刚回来的这点安稳,添堵。”
透明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饺子哥面前,目光紧紧锁着他:“出什么事了?”
饺子哥没说话,只是抬手点开了自己的专属加密终端。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解锁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文件夹,那文件夹的权限,整个执法者体系,只有他一个人能打开,连总参谋长女监控人,都只有查阅的权限,没有修改和解锁的资格。
终端屏幕亮起,投射出全息投影,画面里的内容,让透明仁的光学面板瞬间缩紧,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那是执法者精锐小队的阵亡报告。
整整十二页,一页一个小队,每个小队的成员信息、照片、入伍时间、执行过的任务、阵亡时间、最后传回的信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上面的那一行红字,刺得人眼睛生疼:执行绝密侦查任务,全员失联,确认阵亡,无一生还。
饺子哥派了几支最精锐的侦查小队,潜入 231 宇宙,寻找这个神秘势力的线索,因为他被背刺的那次,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源头就是 231 宇宙。他以为,就算找不到线索,以那些小队的实力,就算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可他没想到,整整十二支小队,一百二十七人,全执法者体系最精锐的侦查兵、渗透兵,一个都没回来。
“前三天,一切正常。” 饺子哥的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孤狼小队传回的侦查报告,“每天准时传回加密情报,都是 231 宇宙的布防情况,没有任何异常。第四天,通讯突然断了。我动用了最高权限的星图探测,都找不到他们的跃迁信号,就像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他顿了顿,光学面板上的光暗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戾气:“三个小时后,我收到了他们最后传回的一段画面,只有三秒钟,破碎得不成样子。画面里,他们的小队营地乱成一团,队员们互相举着枪,对着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队友,嘴里都喊着同一句话 ——‘你是假的’。最后画面定格的,是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举着刀,然后信号就彻底断了。”透明仁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和当年背刺他的那个 “饺子哥”,一模一样的手段。利用信任,制造猜忌,让队友互相残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第二支小队,是影组的。” 饺子哥继续往下翻,全息投影里出现了七个蒙着面的身影,“全执法者最顶尖的渗透高手,最擅长伪装和潜伏,连联盟的核心议会都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我让他们伪装成星际流民,潜入 231 宇宙的核心星球,查那股能量的来源。结果呢?”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寒意和无力:“他们进入 231 宇宙的第五天,给我传回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线索,拿到了关键数据,准备返航。我当时还松了口气,特意让边境星港给他们开了最高权限的绿色通道,让他们直接回总部。结果呢?他们的跃迁舰刚停靠在边境星港,就突然开火,炸了我们三个哨所,杀了我们二十个驻防的士兵,然后全员自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透明仁的呼吸猛地一滞。“事后,我让法医部查了他们自爆后的残骸。” 饺子哥的声音越来越沉,“在他们的神经中枢里,找到了一种未知的寄生体,能完全复刻宿主的记忆、行为模式,甚至是潜意识里的习惯。也就是说,从他们给我传回‘找到线索’的那条消息开始,他们就已经不是他们了。是那东西,伪装成他们的样子,给我传了假消息,骗开了我们的边境防线,就是为了告诉我,它们能渗透进来,能随时出现在我身边,能把我的人,变成杀我的刀。”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饺子哥一页一页地翻着阵亡报告,十二支小队,一百二十七人,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阵亡经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人,都是他亲手挑出来的,都是执法者体系里的尖子,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派他们出去,是想提前摸清线索,是想等透明仁回来的时候,不用再以身犯险,不用再面对这个能置他于死地的敌人。可他没想到,他把自己最精锐的力量,一个个送进了虎口,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全没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饺子哥刚才在众人面前,绝口不提这件事。这件事,太可怕了。一个能完美伪装成任何人、能悄无声息寄生和替换、能利用人的信任给出致命背刺的敌人,藏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连最精锐的侦查小队,都能悄无声息地吞噬。这种敌人,比千军万马都可怕,因为它能瓦解最坚固的信任,能让你连身边朝夕相处的兄弟,都不敢相信。
一旦这件事传出去,整个执法者体系,都会陷入无尽的猜忌和恐慌里。到时候,不用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这半年,我谁都不敢信。” 饺子哥靠在门上,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里面的疲惫和煎熬,“除了监控、电视、音响三个丫头,还有老泰坦,我连参谋部的副总参谋长,都不敢完全信任。我每天都在核对身边人的身份,每天都在查总部的人员进出,每天都在盯着星图,怕那东西突然伪装成你的样子,或者我的样子,混进总部,给我们致命一刀。”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连监控丫头,我都只敢告诉她皮毛,不敢让她知道全部。我怕她怕,怕所有人都慌。我是执法者的最高首领,我要是慌了,整个体系就全垮了。我只能一个人扛着,扛到你回来。”透明仁看着他,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太清楚饺子哥了。这个男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天塌下来都能嬉皮笑脸地扛着,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脆弱和煎熬,露给任何人看。
当年联盟议会要撤他的职,要他为动用泰坦级核心修复液的事负责,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对着联盟议会拍桌子,半点没露怯;当年他带着舰队跨越三个宇宙去救被困的透明仁,被联盟连降三级,他也依旧嬉皮笑脸,没喊过一句苦,没说过一句累。可现在,他把自己藏了半年的煎熬和恐惧,全都露在了他面前。因为他是透明仁,是他过命的兄弟,是他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的人。“这件事,联盟议会知道吗?” 透明仁轻声开口,打破了卧室里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