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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1章 请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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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天那粗粝如砂石摩擦的嗓音,吐出了“准了”两个字。

    这简短的回应,像一道微光,瞬间点亮了雨师妾紫罗兰色的瞳眸。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欣喜,看向高高在上的王座。

    王座上的男人似乎早有预料。

    他暗金色的眼眸正牢牢锁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那些细微的小心思。

    那眼神深处,没有温情,只有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玩弄爪下猎物时,才有的慵懒、耐心,以及绝对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紧接着,他补上了后半句。

    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讨论明日的天气,却冰冷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只是不是现在。”

    他话音极其缓慢地落下,一字一顿,像是在下一道不可更改的绝对圣旨。

    “等师兄重铸斩神剑,率军一统异界,与你完婚后……你再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铁钉,被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地、一颗接一颗地钉死在雨师妾刚刚升起希望的心壁上。

    完婚。

    一统异界。

    这两件事,哪一件不是遥遥无期?哪一件不是鳌牙般的死扣?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未来、她的去向、她回家的路,已被这个男人用最霸道、最理所当然的方式,提前写好了剧本,而那个剧本的每一页上,都没有给她留下哪怕一个问号的空间。

    雨师妾眼底刚燃起的火焰,悄然熄灭。她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那浓密的黑色扇影投在苍白如瓷的面颊上,恰好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不甘、愤怒,以及更深处,一丝冰冷的警惕。

    与这个占有欲冲天、专横暴虐的疯子正面冲突?

    那无异于把脑袋往刀刃上撞。

    她太了解焚天了。

    这个师兄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被眼泪和道理说服的人。他的字典里只有两种结局:服从,或者毁灭。

    她不能冲动,冲动会让整个混沌国暴露在危险之中。

    她心里的不快几乎要溢出来,就像被死死压住盖子的沸水壶,里面翻腾得快要炸裂,外面却一丝蒸汽都不能漏。

    雨师妾只是微微低下头,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刻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妹妹的委屈。

    这语调她练过无数次了,不能太硬,会触怒他;不能太软,会让他起疑。

    必须像一朵被风吹弯了腰、却还没折断的花,恰好让他觉得“她只是想回家”,而非“她在策划什么”。

    虽然她的计划,他几乎已经知道了。

    “师兄……我只是想回去,处理一些混沌国的国事。”她停了一拍,声线微微一颤,“我毕竟……是一国之君。”

    “嚓——”

    刻刀再次切入那颗饱受蹂躏的心脏。焚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此刻的“顺从”颇为满意。

    动作片刻不停,像是这场对话根本不值得他分出更多注意力。

    “我安排一下。”他漫不经心地说,刀尖极其精准地挑开一根血管,划出一道弧度完美的诅咒纹路。

    “让混沌国的重要大臣,每隔几日来焚天国皇城,向你当面汇报国事便是。出了这宫门的事儿,有什么非得你亲自回去的?人来就行了。你哪儿也别去。”

    软的不行,硬的不吃。

    雨师妾心中一沉,如同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她知道焚天对自己那些小动作并非全无察觉。

    他只是极度自负。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将她牢牢困在身边,切断一切“外界干扰”,她最终仍会是他囊中之物。

    就像一头被拔了爪子的豹子,关久了,自然就不想挣扎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她拼着重伤之躯,强行催动残存的空间灵力,穿过他设下的重重魔炎封锁,用最后一口气送给玲子的信号。

    纸鹤右翼带着被灭世魔炎灼烧的焦痕,她不确定那只鹤最终有没有完整地飞到目的地。

    她甚至不确定,玲子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

    但她必须赌。

    她现在急需一个能与她里应外合、能够自由出入这座华丽囚笼、且焚天暂时不会轻易下杀手的“自己人”进入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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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等焚天的人抓到玲子,那一切就都完了。

    混沌国完了,整个异界的最后一线生机,也完了。

    想了再三而放眼当今异界。

    唯一满足所有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师兄。”雨师妾重新抬起头。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犹如在悬崖边上赤脚踩刀刃。

    但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

    她的话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她极少在任何人面前示露的、真正带着恳求意味的轻柔尾音。

    那尾音在空旷冰冷的大殿里微微回荡,像一片羽毛落在铁板上,轻到不像有任何杀伤力。

    “我在此处,已别无牵挂。整日枯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无趣得很。”

    她微微停顿了半拍。

    在这半拍里,她极其小心地、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王座上那团如同烈火般明灭不定的高大身影。

    他的刻刀动作有没有变?肩膀有没有绷紧?呼吸的节奏有没有被打乱?

    一切如常。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下,然后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犹豫口吻,极其自然地试探:

    “能不能……请青冥师姐过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

    话音刚落。

    死寂的大殿内。

    “嚓”的一声轻响。极其轻。轻得像一个气泡破碎。

    但那个声音,仿佛一根极细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雨师妾的耳膜深处。

    那把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游刃有余、在鲜活心脏上精细雕琢符文的骨质刻刀,骤然停住了。

    不是主人有意收手。是力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刀尖因为微不可察的偏移,狠狠刺穿了心脏的主心室壁。

    “噗嗤——”

    粘稠暗红的血水,从破损处猛然狂飙而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剧烈。大股大股的鲜血溅射在王座扶手那狰狞的魔龙浮雕上,顺着浮雕的鳞片缝隙,缓缓地、诡异地蜿蜒流下,像是那条浮雕的龙正在啜饮鲜血。

    几滴深红色的血点,甚至溅到了焚天灰红色的手背上。他没擦。

    整个大殿的温度,在这一秒骤然下坠。

    仿佛有一台看不见的、巨大的抽气机,猛地将这片空间里所有的温暖和安全感全部抽空,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危险的紧绷。

    焚天极其缓慢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放下刻刀。动作很轻,没有任何声响。但那种“轻”本身,就比任何雷霆暴怒都更加令人胆寒。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一双暗金色的瞳孔,如同锁定猎物的深渊猛兽。眼底深处,疯狂燃烧的灭世魔炎化作了实质般沉甸甸的灼热目光,不带任何修饰地、直直砸在了雨师妾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

    有被冒犯后极力压制的不悦。

    有因为“青冥”这个名字而被条件反射般撩拨起来的、强烈的领地意识。

    更有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绝对的、不可违逆的侵略性——像一头最顶级的掠食者,用目光锁定了一只试图悄悄挪动脚步的猎物。

    那个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你在我的地盘上,还想见别的人?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成了某种沉重的胶质。雨师妾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极其密实的冷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万仞山岳,重重地、蛮不讲理地碾压在她纤细的肩头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胸腔像是被人用铁箍死死箍住,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

    紫瞳深处,痛楚一闪而过。

    她知道自己踩到了焚天的逆鳞边缘。

    这是极度危险的试探。焚天甚至还没有开口,仅仅只是沉默——仅仅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看着她——那无声的威压就几乎让她的灵魂窒息。

    雨师妾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酸涩发烫。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她几乎能想象到,若他此刻翻脸,不仅是她——连带她暗中试图联络的一切生机和布局,都会被那灭世魔炎,焚烧成连灰都不剩。

    但她的内心深处。

    在那层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外壳最底层,有一根极细的弦,始终紧绷着,没有断。

    那根弦上刻着两个字: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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