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祠堂，位于宫殿群的最深处。

    那是一座完全由黑色玉石砌成的建筑，高约五丈，通体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楣上刻着两个古老的妖族文字——祖祠。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高约十丈，宽约三十丈。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台，台上供奉着数百枚玉牌——那是狐族历代先祖的命牌。玉牌下方，是一排排的蒲团，此刻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不，是妖。

    这些妖族形态各异，有的完全是人形，有的保留着明显的兽类特征。但无一例外，他们的气息都很强大——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最强的甚至达到了金丹中期。

    见到苏檀儿和时三九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杀意。

    时三九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那些或明或暗的敌意尽收眼底。他跟着苏檀儿走到最前方的两个蒲团坐下。老金则缩小到猫狗大小，趴在他脚边假寐，但那微微睁开的火焰瞳孔，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人都到齐了。”赤狐长老在主位坐下，沉声开口，“今天召集各位长老，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第一，苏檀儿，九尾天狐血脉觉醒者，同时身负南明离火本源，血脉纯度超越历代先祖。经我与素心、苍岩两位长老商议，决定奉她为我青丘圣女，统率全族。”

    话音落下，祠堂内一片寂静。

    “我反对！”台下立刻有人喊道。

    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修为金丹中期，此刻脸色铁青:“圣女乃我狐族至高象征，岂能有一个人族道侣？这成何体统！”

    “我也反对！”又有人附和，“人族狡诈，谁知道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请赤狐长老三思！”

    反对声此起彼伏。

    时三九站在台下，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观察那些反对者的表情。他发现，喊得最大声的，多半是些年纪大的狐族。年轻一代虽然也有不满，但更多的是好奇和观望。

    看来，狐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苏檀儿静静听着，等到反对声稍弱，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全场安静下来。

    苏檀儿往前一步，粉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她今日特意穿了狐族传统的圣女礼服——一袭绯红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九尾天狐的图案，腰间束着青玉丝绦，更衬得她身姿曼妙，气质出尘。

    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冰冷的威严。

    “我今日回来，不是来求你们同意的。”她扫视全场，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我是来告诉你们——圣女之位，我要了。我的道侣，也会留下。接受，我们便一起对抗灵丘一脉，重振青丘。不接受……”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我就带着青丘印走。至于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被灵丘一脉吞并吧。”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简直是在打所有狐族的脸。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放肆！”

    “你以为你是谁！”

    “没有我们，你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苏檀儿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站着，等他们吵完。

    赤狐长老脸色铁青，但终究没说什么。他知道，苏檀儿说得虽然难听，却是事实——没有青丘印，没有九尾天狐血脉这面旗帜，青华一脉根本聚拢不了人心，迟早被灵丘一脉吞并。

    吵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声音渐渐小了。

    因为大家都发现，吵也没用。

    青丘印在苏檀儿手里，九尾天狐血脉在她身上。她要走，没人拦得住——就算拦得住，难道还能硬抢青丘印？那才是真正的自毁长城。

    终于，那个最开始反对的白发老者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既然赤狐长老和各位高层都同意，老夫……也无话可说。”

    这是服软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沉默下来。

    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至少不再公然反对。

    赤狐长老松了口气，吩咐左右:“关闭祠堂，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厚重的青玉大门缓缓合拢，将外界隔绝。

    祠堂内只剩下狐族高层——赤狐长老、素心长老、苍岩长老、青衫男子，以及苏檀儿和时三九。

    还有缩成家犬大小、趴在时三九脚边的寂灭金猊——不过在场除了时三九和苏檀儿，没人知道这“小宠物”其实是头上古灵兽。

    “坐吧。”赤狐长老指了指祭坛前的蒲团。

    众人落座。

    赤狐长老率先开口:“檀儿，既然你已决定接下圣女之位，那有些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他神色凝重:“灵丘一脉如今势大。金翎长老三百年前便是金丹后期巅峰，如今恐怕半只脚踏入元婴。他麾下有四大战将，皆是金丹后期修为。此外，灵丘一脉还控制了青丘七成以上的资源点和三处秘境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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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之下，我青华一脉……”他苦笑，“只有我一人是金丹后期，素心、苍岩、青羽三位长老是金丹中期。资源点……只剩下两处，秘境入口全部失守。”

    这实力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檀儿静静听着，等赤狐长老说完，才问:“你们有什么计划？”

    “计划……”赤狐长老与另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缓缓道，“我们原本打算，借你九尾天狐血脉和青丘印的号召力，聚拢散落在外的狐族分支，同时联络与灵丘一脉有仇的势力，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苏檀儿挑眉，“要多徐？十年？二十年？等金翎长老突破元婴，我们还有图之的机会吗？”

    赤狐长老语塞。

    苏檀儿转头看向时三九:“你怎么看？”

    时三九一直在默默听着，此刻被点名，也不推辞，咧嘴一笑:

    “要我说，徐徐图之太慢。既然要打，就得打快的。”

    “哦？”一旁的素心长老冷笑，“快打？怎么快？凭你一个筑基期的人族小子？”

    时三九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前辈别急，听我说完。”

    他伸出手指，开始数:

    “第一，灵丘一脉势大，但正因为他们势大，所以必然有敌人——那些被他们抢了资源、占了地盘的势力，肯定憋着一肚子火。我们可以联络他们，许以重利，结成同盟。”

    “第二，灵丘一脉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金翎长老想要统一狐族，肯定有人不服——比如那些原本有机会竞争族长之位的长老。我们可以暗中接触，挑拨离间，让他们内斗。”

    “第三，”时三九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擒贼先擒王。只要弄死金翎长老，灵丘一脉群龙无首，自然崩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弄死金翎长老？

    那可是半只脚踏入元婴的存在！别说弄死，能从他手里逃命都算本事！

    “小子，”苍岩长老阴恻恻地说，“你知道金翎长老是什么修为吗？就敢大言不惭？”

    “知道啊。”时三九点头，“金丹后期巅峰，半步元婴嘛。”

    “那你还……”

    “那又怎么样？”时三九打断她，笑容不变，“修为高，不代表杀不死。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硬的不行，可以用毒的。实在不行……把他引到某个绝地，借天地之力坑杀。”

    他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心思怎么这么毒？

    赤狐长老深深看了时三九一眼，忽然问:“时小友，你这些手段……都是从哪儿学的？”

    时三九咧嘴一笑:“自学成才。在我们老家，有句话叫‘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同理，不管什么手段，能弄死敌人就是好手段。”

    赤狐长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

    他看向苏檀儿:“檀儿，你这道侣……不简单。”

    苏檀儿唇角微扬:“那是自然。”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开始详细商议。

    时三九虽然修为最低，但脑子转得快，提出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而且他来自蓝星，看过无数宫斗剧、权谋剧，那些套路用在狐族内斗上，居然出奇地好用。

    渐渐地，几位长老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鄙夷、不屑，变成惊讶、审视，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尤其是青羽长老——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青衫男子。他听着时三九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偶尔还会出声附和:“时小友说得对。灵丘一脉的三长老墨影与金翎长老素有嫌隙，或许可以利用。”

    “四长老烈烽贪财好色，可以设局拉拢。”

    “还有他们控制的那几处资源点，守备其实很松懈，可以派人偷袭……”

    两人一唱一和，居然把灵丘一脉的弱点扒了个底朝天。

    赤狐长老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又暗暗庆幸——幸好这小子是自己人，要是敌人，那得多可怕？

    商议持续了两个时辰。

    最终定下方案:

    第一，由赤狐长老出面，联络与灵丘一脉有仇的势力，结成同盟。

    第二，由素心、苍岩长老负责，暗中接触灵丘一脉内部的不满分子，挑拨离间。

    第三，由苏檀儿带领青羽，以圣女名义发布召集令，聚拢散落在外的狐族分支。

    第四，由时三九负责训练一支精锐小队，执行偷袭、暗杀等特殊任务。

    “我？”时三九指着自己鼻子，“训练小队？”

    “对。”赤狐长老点头，“时小友心思缜密，手段灵活，正适合统领这支‘暗部’。这支小队需要执行的都是隐秘任务，必须由心思活络、不循常规之人带领。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初来乍到，在族中无根基无派系，行事反而更方便，也更容易让那些年轻一辈信服——他们对你这个人族‘圣女道侣’，可是好奇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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