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知道，那些是她自导自演。

    

    他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被背叛的痛苦，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齐天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然后——

    

    光罩内，粉裙女修看着齐天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不是恐惧的光，是希望的光。她看到了齐天佑眼中的犹豫——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看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还有机会”的表情。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光罩边缘，隔着那层透明的灵光，看着齐天佑。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我能忍住不哭”的红。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太多，不太少，刚好能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害怕，真的后悔，真的——可怜。

    

    “道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耳畔，“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求饶……但我还是想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滴在粉色的衣裙上。那眼泪很美，美得像珍珠，美得像露珠，美得像——上一次她哭的时候。

    

    齐天佑看着她，没有动。

    

    粉裙女修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她的声音更柔了，更软了，更——楚楚可怜了。

    

    “我愿意……愿意为奴为婢……只要你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说着，低下了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是一个卑微的臣服姿态，像是在说“我认输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齐天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却是在想师父说过的一句话上。

    

    “修仙界人心险恶，不是不能帮人，是要看清楚再帮。”

    

    齐天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身很亮，能照出他的脸。他看着剑中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道友？”粉裙女修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齐天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可惜。”他说。

    

    粉裙女修愣了一下：“可惜什么？”

    

    齐天佑没有回答。

    

    他拔剑，挥剑，收剑。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快到她的表情还定格在“期待”的那一刻。

    

    剑光闪过，粉裙女修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越来越深，越来越宽，鲜血从红线中涌出来，在她粉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她的手抬起来，想去捂脖子，但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她的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切断了，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瞪着齐天佑，眼中还带着“不可能”的惊愕。

    

    然后她倒下了。

    

    “砰——”

    

    身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粉色的衣裙在尘土中变得灰扑扑的，像一朵被踩碎的花。

    

    峡谷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尖叫声爆发了。

    

    “啊——！”

    

    “她死了！她死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十一个修士像炸了锅的蚂蚁，在光罩中乱窜。有人跪地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浑身发抖；有人试图从光罩的缝隙中挤出去，但光罩没有缝隙。

    

    锦袍青年瘫坐在地上，看着粉裙女修的尸体，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目光从粉裙女修的尸体上移到齐天佑脸上，又从齐天佑脸上移开——他不敢看。他怕看到齐天佑眼中的冷漠，更怕看到齐天佑眼中的——杀意。

    

    顾月儿和楚君卿也愣了一下。他们不是没见过齐天佑杀人——上次打散修的时候就见过。但上次是混战，是生死之战，不杀对方对方就会杀他们。这次——粉裙女修已经被困在阵法里了，跑不掉了，没有反抗能力了。她跪地求饶，她愿意为奴为婢——虽然顾月儿和楚君卿都知道，那只是她的又一个表演，但齐天佑这眼力见可能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在求饶，但她还是杀了她。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顾月儿看了齐天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不是惊讶他杀了她——她本来也想杀的。是惊讶他杀得这么干脆。

    

    楚君卿看了齐天佑一眼，眼中也带着几分意外。

    

    齐天佑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师姐和师弟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想了想，用一种带着几分伤春悲秋的语调开口了。

    

    “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呀。”

    

    说完，他还叹了口气，表情忧郁得像话本里那些爱而不得的男主角。

    

    顾月儿和楚君卿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两人同时石化了一瞬。

    

    这个画风——不对。刚才那个干脆利落、一剑毙命的齐天佑，和现在这个“妾有情郎无意”的齐天佑，真的是同一个人？

    

    顾月儿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小岚附体。

    

    对，就是小岚附体。那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气质，那种不分场合地乱用成语的风格，让人听完之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语的感觉——完全就是小岚本岚。

    

    “你……”顾月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天佑看着两人的表情，心中暗暗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师姐太严肃了，师弟也太严肃了。刚杀了人，气氛太沉重了，需要缓和一下。

    

    “师姐，你要不要为她收个尸？”齐天佑看着粉裙女修的尸体，忽然问了一句。

    

    顾月儿愣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收什么尸？你杀的，你收。”

    

    齐天佑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弹指一簇火苗飞出，落在粉裙女修的尸体上。火苗瞬间变大，将尸体包裹其中。

    

    青霜剑在空中顿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火苗，是灵火。灵火的温度极高，眨眼之间，粉裙女修的尸体就化为了灰烬。风一吹，灰烬散开，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顾月儿和楚君卿表情又是裂了一瞬。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说他心软吧，他杀人不眨眼。说他心狠吧，他杀了人还要帮人火化。这到底是什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