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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剩下刘睿一人。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右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咚咚。”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戴礼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锐利，脚步无声。
正是军统局副局长，戴笠。
戴笠摘下礼帽，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刘军长，伤势如何？”
刘睿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落在戴笠身上。
“皮肉伤，死不了。”
“戴局长专程来看我，不只是为了问伤势吧？”
戴笠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客套。
“刘军长，你遇刺的事，查清楚了。”
刘睿的眼神骤然锐利。
“说。”
戴笠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昨夜，汪精卫以‘视察’为名，带着陈璧君、周佛海、曾仲鸣等人，从重庆珊瑚坝机场乘飞机离开。”
“他骗过了机场守卫，说是奉委座密令出城。”
刘睿的心沉了下去。
“飞去哪？”
“飞往河内，在昆明经停加油。”
戴笠顿了一下，观察着刘睿的反应。
“委座得知消息后，立刻电令龙主席，要求他在汪精卫飞机降落时将其扣留。”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戴笠的目光似无意地落在窗外，仿佛在评论天气：“汪精卫此去河内，中途在昆明落了脚，加了油。委座的电令比飞机快，但龙主席的人，却比汪精卫的腿脚慢了一步。”
他话锋一转，视线重新锁定刘睿，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世哲，你这位岳丈大人，治滇有方，时间观念上，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啊。”
刘睿面色不变，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声音平静地回应：
“党国元老，自有分寸。这点小事，就不劳戴局长费心了。”
戴笠沉默了片刻。
“龙主席确实接到了委座的命令。但汪精卫的飞机降落在昆明机场时，龙主席派去的人……晚了一步。”
“汪精卫在机场加了油，没有下飞机，直接飞走了。”
“机场的工作人员说，汪精卫在昆明机场停留时，曾派人下机与龙主席的人接触。但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
刘睿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是试探。
也是警告。
龙云的立场，已然被某些人盯上了。
“戴局长，我岳父若是真想放人，今天你我谈话的内容，恐怕就不是他慢了一步，而是根本不会有‘昆明经停’这个消息传到你我耳中。”
戴笠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
“刘军长，你遇刺的事，不是孤立事件。”
“汪精卫早就和日本人勾结了。”
他把那几张纸递到刘睿面前。
“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查到的。汪精卫派高宗武、梅思平为代表，在上海虹口‘重光堂’，也就是日本人的特务机关，与日方代表影佐祯昭、今井武夫举行了秘密会谈。”
“他们签订了《日华协议记录》，还有一系列卖国协议。”
戴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内容包括：承认伪满洲国、日军驻兵华北、缔结防共协定……”
刘睿看着文件上的白纸黑字，脸色越来越沉。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十一月。”
戴笠的回答，像一把刀子。
“也就是说，你父亲还在办丧事的时候，汪精卫已经在和日本人谈条件了。”
刘睿合上文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挤压得发白，右肩的伤口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汪精卫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而是富金山上倒下的无数弟兄，是父亲灵前川军将领们悲戚的面容。
原来，在他们为国流血，为国尽孝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在背后磨刀霍霍，准备将整个国家卖个好价钱。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股滔天的怒火已经被压入深不见底的眼眸，化作了比寒冰更冷的杀意。
历史的洪流，终究无法以一人之力逆转。但他，至少可以亲手斩断其中最污浊、最恶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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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继续说道。
“你遇刺的事，我们查了。伏击你的人，是日军的正规部队。他们得到了汪精卫集团的帮助。”
“汪精卫通过周佛海，将你的行踪、路线、时间，全部传递给了日本间谍。”
“日本人随即派兵设伏。”
“一石二鸟。”
戴笠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杀你，表面上是震慑主战派，但实际上，汪精卫和日本人很清楚，你和别的主战派不一样。”
“你手里的第七十六军，是国军战力最顶尖的部队；你在川渝的兵工厂，能源源不断地造出让日军头疼的武器；你在川、滇、黔的影响力，更是扼住了整个大后方的咽喉。”
“只要你还活着，他汪精卫所谓的‘和平运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除掉你，比在前线打一场胜仗，对他们的‘大业’更有帮助。”
“同时，制造这样一场惊天大案，也能最大限度地吸引重庆所有人的目光，为他自己和家人的出逃，创造最好的掩护。”
刘睿的目光冰冷。
“汪精卫跑了，但他在重庆的蛇鼠，还没有清干净。”
戴笠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放心，军统已经在查了。”
“能查到吗？”刘睿追问。
戴笠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
“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睿。
“委座震怒。”
“汪精卫是党国元老，是国民党副总裁。他叛逃，是开战以来最大的政治事件。”
“委座已经下令，开除汪精卫党籍，撤除其一切职务。”
戴笠转过身，重新看向病床上的刘睿。
“刘军长，你遇刺的事，委座也知道了。他说，让你好好养伤。川军，还等着你回去。”
刘睿点头。
“替我谢谢委座。”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敲门。
刘睿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龙云珠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三个神色凝重的男人。
“孙广才、林修远、周岳廷到了。”
刘睿的目光扫过戴笠。
戴笠会意，拿起自己的礼帽。
“刘军长，你好好养伤。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
“你遇刺的事，我们会查到底。”
说完，他戴上礼帽，与龙云珠擦肩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龙云珠侧身让开，领着三人走了进来。
孙广才、林修远、周岳廷快步走到病床前。
他们看着刘睿肩上厚厚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愤怒。
孙广才是个粗人，第一个没忍住开了口。
“军座，你受伤了……”
刘睿抬起左手，摆了摆。
“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有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三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刘睿靠回床头，看着天花板。
右肩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的心思，已经彻底从伤口上移开。
汪精卫跑了。
内奸还在。
日军在虎视眈眈。
十万大军在黔北和湘西等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
那里，一架飞机曾载着一个民族的叛徒，消失在天际。
“说吧。”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依次扫过孙广才、林修远和周岳廷的脸。
“我打武汉会战这段时间，你们留在重庆，各项事务发展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