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母一手攥着冯琳的胳膊,一手比了个“别出声”的手势。两个人蹑手蹑脚挪到门后。
冯琳踮起脚尖,凑到猫眼前。
鱼眼镜片扭曲了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口。
是冯父。
冯琳差点叫出声,冯母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冯母自己凑上去看了一眼,全身都在抖。她抖着手拧开锁,拉开门,冯父站在门外,浑身是土,左边袖子破了一大块,小臂上缠着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布条,隐约渗着血。
但他活着。
冯母扑上去,什么都没说,就是抱着他哭。冯琳跟着往上扑,三个人挤在门口,乱成一团。
“行了行了,让开。”冯父拍了拍冯母的背,嗓子哑得厉害,“先进屋再说。”
冯琳这才注意到,冯父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
很年轻。
看着二十出头,也许不到二十。
个子不矮,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右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五官生得极正,但冯琳没心思细看,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家老爹身上。
“这位是……”冯母也看到了。
“我能回来还是多亏了他,来,来,快进屋说吧。”冯父侧了侧身,让那个年轻人先进来。
那人点了一下头,拎着编织袋进了门。
“阿姨好,我叫张陵。”
冯母手忙脚乱地关门上锁,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给这个陌生人倒了杯水。
不是热水,热水早没了,只有昨天从消防栓接的最后一点存水。
张陵没客气,接过来喝了两口。
编织袋放在地上,解开口一看,冯母倒抽一口气——压缩饼干、火腿肠、矿泉水、罐头,满满当当,够他们撑十天不止。
“这些东西……”
“路上捡的,不多,你们可以先凑合用。”
“那怎么可以,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们怎么可以……”
“没事,我不缺。”
感激情绪消退后,冯琳退到厨房门口,盯着客厅里那个叫张陵的人。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像是来串门的亲戚。冯父坐在他对面,居然在给他倒水。
不对劲。
就算他救了爸爸的命,爸爸也不应该把一个陌生男人带到家里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
外面到处都是丧尸和暴徒,谁敢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爸爸是那种连小区门卫都要查三遍身份证的人,怎么可能——
冯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从客厅退进厨房,拉着冯琳到角落里,压着嗓子问冯父。
冯父正好跟进来拿碗,听到妻子的质问,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带。”
“那你——”
“他说了一句话,我就带来了。
冯母急了,“什么话?”
冯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确认那个年轻人没跟过来,才凑近冯母耳边,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他说,他能救瑶瑶。”
冯母愣住了。
“蓉城到巴山隔着几百公里,路上全是红区,他怎么救?”
冯父沉默了几秒,随即苦笑道:
“因为我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
冯父的喉结一滚。
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至今没有从那个画面里缓过来。
随后将自己遭遇丧尸群围堵,张陵救场的画面。
“你知道吗,他当时来救我的时候,是直接飞过来的。而且一群丧尸,都被他一个人持刀杀完了……”
厨房里没人在说话。
客厅传来矿泉水瓶拧开的轻响。
冯琳下意识扭头,透过厨房半掩的门缝,看到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正单手拧开一瓶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隔着那道缝,不偏不倚地看过来。
冯琳的脊背一僵。
张陵收回视线,专心喝水。
冯父在厨房里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完,冯母、冯琳的态度都明显松动。
冯琳咬了咬嘴唇,推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你说你能找到我姐?”
张陵放下水瓶,抬头看她。
青稚的冯琳,瘦,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圈青黑。
跟他记忆里那个在星舰上管着全舰物资调度、把后勤捋得井井有条的好秘书冯琳判若两人。
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一模一样。
“不是找到。”张陵纠正她,“是能救。”
“那你怎么打算救的?我,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外面全是丧尸,信号都被切断,蓉城到巴山几百公里……”
“这个你不用操心。”
冯琳被噎了一下。
冯父从厨房出来,拍了一下冯琳的后脑勺。
“跟恩人说话注意态度。”
“爸,我就问一下……”
张陵没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在冯家三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拨出一个号码。
手机响了两声,接通了。
信号满格。
冯母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蓉城断电断网快一个月了,座机打不通,手机没信号,连收音机都只剩滋滋的电流噪音。
这个年轻人的手机,凭什么能拨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的戒备。
“谁?”
冯母浑身一震。
“瑶瑶!”她扑过去,几乎是抢过张陵的手机,“瑶瑶!是妈!你还活着!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妈???”
“妈,你们怎么样?爸呢?琳琳呢?你们还在家里吗?有没有受伤?”
冯母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她蹲在地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冯琳从旁边挤过来,趴在冯母肩膀上听。
“姐!我们都在!都活着!”
冯父站在一旁,别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
通话持续了四分钟。张陵掐着时间,伸手把手机拿回来。
“阿姨,信号维持不了太久,我需要跟冯瑶说几句。”
冯母千般不舍地松了手,又抓了回去,又松开。反复了三次,最终被冯父轻轻掰开手指。
张陵把手机凑到耳边。
“冯瑶,我今晚到。待在原地,别动。”
“你谁啊?”冯瑶的声音瞬间又硬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怎么打通的电话?”
“到了再说。把你那个袋子准备好。”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了。
“……什么,什么袋子?!”
张陵挂了电话,瞧见冯家三人都张大了眼睛。
“你今晚就去?”冯父问。
“嗯。”
“一会儿我还会回来接你们。”张陵站起来,把剩下的物资码整齐推到茶几中央,“门锁好,等我回来。”
……
巴山。
冯瑶怕得发抖。
原以为自己很安全,没想到被一个神秘人吓成这样。
那个福袋改变了她太多东西。力量变强了,感知变敏锐了,但胆子反而越来越小。
门外又传来声响。
冯瑶瞬间弹起来,刀横在胸前。
她透过那条手指宽的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护林站前方十米开外,双手揣在口袋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
冯瑶瞳孔骤缩。
是电话里出现的那个人。
可……电话挂断就2个小时,他怎么过来的?
通往这里的唯一一条山路,她埋了三处预警装置。
一个都没响。
“冯瑶,开门。”
外面那个人开口了。
冯瑶没动。
“你不开,我自己进来也行。不过会弄坏你的门,回头修起来麻烦。”
“你,你先离我二十米远说话。”冯瑶的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又硬又哑。
张陵退了几步。
“行。你说的二十米。”
“你到底是谁?”
“张陵。你家人那边我已经安排妥了,你爸妈和你妹妹都安全。”
“安排?你凭什么安排我家人?”
“就凭我有这个能力。”
冯瑶咬着牙,从缝隙里死死地盯着外面那个人。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敌意。
可正因为太松弛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那个东西,会留下痕迹。”
冯瑶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去摸贴身衣物里藏着的布袋。
张陵看不见她的动作,但他不需要看。
“别紧张。我现在不用抢你的东西。我只需要借用一下,然后还你。”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张陵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你的福袋本体。”张陵伸出一只手,“让我接触三十秒。我用它的场频谐振作为种子,自己开辟一个独立空间。你的东西一样不少。”
冯瑶盯了他很久。
为了家人,最终,她做出了选择。
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土灰色布袋,指尖攥了又攥,一点一点递了出来。
张陵接过福袋的瞬间,精神力灌入。
几百年前,他就在逐光号的实验室里对这东西做过逆向工程。对这个福袋熟的不能再熟。
数分钟后。
随着张陵的操作。
一个全新的、独立于福袋之外的微型空间,在他的精神力秘法的加持下最终成型。
搞定。
张陵将福袋抛回,冯瑶急忙上前一接,正高兴时,抬头却看见张陵眼神灼灼。
“你,你要干嘛?”
干。
是时候抱得美人归了。
……
同一时刻。
一架运-20D降落在西郊军用机场,螺旋桨还没停稳,舷梯就放下来了。
周卫国弯腰走出机舱,脚刚踩上跑道,口袋里的电话就快要炸了。
“老周!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到了没有!飞机落地了没!人呢?人带回来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中气十足,劈头盖脸就嚷,完全没有寒暄环节。
蔡安。
科研院院长。
六十七岁,头发掉了一半的同时,脾气却涨了一倍。
“到了到了,人已经在跑道上。”
“是么?!张陵呢,我看看!”
“人……没带。”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周卫国,你在搞什么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