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初晓。
军区机场里，重型运输机、三架运-20并排停在跑道上，舱门大敞，露出内部装载的补给箱与武器架。
王占军站在第一架运输机前，核对着名单。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眼下的青黑很重，但身姿挺得笔直，作战服的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一股绷紧的力道。
而他的身前，站着不少极限战士。
“团长，就让我们也去吧。”
“团长，林队是为了我们而被俘，如今，知道了林队的位置，我们怎么可能能安心留在金陵呢。”
“是啊，团长，求你在名单上加上一笔，就让我们都去，或许再不济，让我们去一个也成。”
“团长！求你了！”
说话者都是林辉小队的成员，恳求声此起彼伏。
王占军抬起头，一一扫过众人。
“回答我，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高声道：“服从命令……”
“对！服从命令！”王占军陡然提高音量，目光如刀，“不是让你们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凭着一股热血和愧疚就往上冲！”
“看看你们自己！伤没好利索，心思已经飞了！林辉被抓，你们有责任。但弥补责任的方式，不是急吼吼地去百慕大送掉第二条命！你们难道还想让我们再组织一次救援，去捞你们这几条已经不够冷静的命吗？！”
“告诉我，你们现在，有什么实力？！”王占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是殖装已经升级到能无视精神干扰了？还是战术素养已经能独自应对未知的收容物了？”
一片死寂。韩学成等人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话语在绝对的现实与残酷的质问面前都苍白无力。
羞愧与不甘在他们胸中翻滚，最终都化为沉重的呼吸和低垂的头颅。
“回去。”王占军转过身，不再看他们，“我不想说第二遍。你们的任务，是养好伤，练到进入甲级，而不是在这里，用眼泪和冲动，侮辱你们林队用命换来的、让你们活下来的机会。”
“现在，你们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极限战团最好的贡献。”
几名战士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声压抑的哽咽。
他们知道团长说得对，可心中的火焰与不甘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是！”
不知是谁，带着浓重鼻音，吼出了这声应答。
“走！带他们回去，加强心理干预！”王占军对旁边待命的军医厉声道，目光再未回头。
“团长，等等，如果找到林哥……把这个给他。”
韩学成跑来，从胸口拿出一张画纸，王占军接过画纸，稍顿。
他把画纸仔细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
“会带到的。”
韩学成没再说什么，他退后一步，回到了那几个伤员中间，重新戴上墨镜。
看着那支不甘的小队在军医劝导下缓缓离去，背影踉跄而沉重，王占军眼底的冰霜才化开。
他重新展开名单，开始点名。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甲等精英都沉声应到，跨步出列，登上运输机。
点名完毕，所有甲等精英（除却几名留守必要岗位者）都已归队。
王占军却并未立刻收起名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队列侧后方，那个独自站着的战士。
龙超。
他感受到王占军的注视，微微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龙超。”王占军开口，声音平稳，“你也上机。”
“是！”
王占军的话，让甲等极限战士们出现了一些微妙的神情波动。
龙超曾因救援时机问题与林辉小队产生隔阂，虽然后来张陵点醒了他，但此事在战团内部并非没有争议。
而且王战军要求只要甲等战士前往救援。
许多人以为，在此次关乎林辉（某种程度上也是战团旗帜）的行动中，王占军会格外谨慎，避免任何可能引发内部不谐的元素。
然而，王占军还是选择了他。
龙超走入队伍。
站在队列中的肖冰只是平静地看了龙超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检查自己的装备。孙大壮则目光复杂地盯着龙超看了两秒，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却移开视线，抱臂靠在舱壁上，没有出言反对。
这个细微的态度变化，让周围少数注意到的战士心中微凛。
他们清楚记得，自从黔省事件后，孙大壮对龙超的芥蒂有多深。
此刻，这位以脾气火爆、爱憎分明着称的家伙，竟默认了王占军的决定。
机舱内，引擎的轰鸣逐渐增强。王占军最后看了一眼机场，那支被他留下的小队并未远去，只是默默站在远处，朝着运输机的方向，抬起右拳，捶在胸口。
舱门缓缓关闭，将目光隔绝在外。
王占军来到前部战术面板前，手指在虚拟屏上快速划动，调出航线图。
肖冰坐在右侧倒数第二排，她调整了一下腿部的姿势，左膝微弯，脚踝、膝盖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酸痛感。
她压下不适，把战术背包往怀里揽了揽，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
“肖冰，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战友的问候。
“没事。有点累。”肖冰没睁眼。
‘张陵，你就是个混蛋！’
肖冰在心底暗骂。
为了让张陵尽全力支持，她一整晚都在全力以赴。
功夫不负瑜伽，她成功拿到了张陵的一件大宝贝。
王占军从面板前转身，走到过道中央。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顿半秒。
“都听好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这次任务没有撤退预案，目的地百慕大三角，坐标点是一个秘密实验基地。敌人身份不明，具体兵力不明，手段不明，有没有收容物，同样不清楚。”
“可我们知道，林辉就在他们手里，所以这次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救出林辉。”
舱内更安静了。
“张院给了我们坐标和一份初步防御分析。但进去之后，怎么打，怎么救，怎么撤，靠我们自己。”王占军的目光扫过龙超，“龙超，你负责突击组。沈烈，爆破和重火力。纪文，电子对抗和战场感知。肖冰，你带人做接应和医疗后送。孙大壮，你盯着林辉的转移路线，人到手第一时间往撤离点送……”
命令一条条砸下来，清晰且不容置疑。
……
众人乘重型运输机一路赶往百慕大，十余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附近海域。
“全员注意，即将进入百慕大空域。”驾驶舱传来飞行员的通报。
肖冰睁眼，只见全息面板上，航线图显示他们已越过巴哈马群岛东侧，正切入那片被标注为“高风险区”的海域。
进入百慕大空域的几分钟后，机舱内的灯光忽然闪烁。
“罗盘失效！卫星定位偏移三十七公里，还在扩大！”
“正在接入预备链路。”
下一秒，夏国远程电磁支援系统强行嵌入，数道蓝色校准线在屏幕上展开。来自本土的电磁对冲阵列开始反向计算紊乱源，硬生生在混乱磁场中劈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窄航道”。
“夏都指挥中心已接管导航校准，误差压回五百米以内！”
众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机身猛然一沉。
窗外，乌云像黑色山脉般压下，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海面被狂风撕开一道道白痕。三架运-20几乎同时进入极端气旋边缘，机舱剧烈震颤，固定架上的弹药箱发出沉闷撞击声。
“高度下降！气流异常！”
王占军抓住扶手，厉声道：“稳住！”
就在这时，机载系统深处，一个熟悉而懒散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
“别慌，飞机还没掉，你们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肖冰猛地睁眼。
“张陵？”
那声音轻笑一声：“我留了个小后门。现在开始，飞控暂由我接管。”
刹那间，失控乱跳的数据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捋顺。机身外的雷暴仿佛被提前预判，每一次气流冲击前，运输机都以最小角度避开致命扰动。
航线重新稳定。
远处云墙裂开一线，露出灰蓝色海面，以及海雾深处若隐若现的一座孤岛。
张陵的声音低了些。
“各位，目的地到了，祝你们好运。”
张陵的声线在频道里消散，三架运-20已经压到两百米高度，海面在机腹下方急速后退。
“距离敌区十八海里，准备开舱！”
王占军拍了拍腰侧弹匣，所有人同时解开安全扣。
龙超站在舱门边，往下扫了一眼。
“跳还是降？”
王占军正要回答，机身猛地一晃。
“不好，首长，水面有异动！三点钟方向！”飞行员急道。
下一秒，一条粗壮到离谱的触手从水下暴起，直直朝二号运输机的机腹抽过来。
“规避！”
飞行员猛拉操纵杆，机身侧倾，触手擦着右翼掠过，黏液甩在蒙皮上，腐蚀金属的嘶嘶声透过舱壁传来。
第二条、第三条……
五十米范围内海面同时炸裂，七八条深灰色触手交错升起，每一条都有机身三分之一粗。水下隐约可见巨大轮廓，肉质团块上密布吸盘与骨刺。
“深海变异兽！至少是两只！”
王占军一秒下判断。
“不等了！全员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