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演武场的灯就没怎么灭。
七个异化战士成了全团的活靶子。今天甲等车轮战,明天乙等群殴,后天换花样,五个打一个。
输是常态。
可奇怪的是,输的人,随着次数越来越多,眉心金光也越来越旺。
孙大壮被林辉一巴掌扇飞,落地时他眉心已经金灿灿一片。
“卧槽!”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辉子!再来一下!刚才那感觉,给我整明白了!”
林辉站在十米外,甩了甩手腕,哭笑不得:“老孙,你这是欠收拾。”
傍晚,陈沐被七个人围着打,从下午耗到天黑。
围他的人越打越狠,眉心的火也越烧越旺,那股压上来的精神力,一层叠一层。
陈沐撑不住了。
他后颈的灰纹忽然黑了一片,黑得发亮。
“散开!”王占军第一个察觉,喝了一嗓子。
晚了,陈沐猛地抬头,右拳自下而上挥出。
一拳砸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挡在最近的沈烈被掀飞,撞穿了一面隔板。
满场寂静。
陈沐站直身体,盯着自己的拳头,后颈的黑纹慢慢褪去。
你强,我也强。
极限战压迫,不光能逼出《焚天》的潜力,还能激发异化战士的深层基因重组。
……
新的一月,极限战团没闲着。广东、浙东、闽北,一处接一处地被收复。
战法是张陵那套,碾压式推进,零伤亡早成了习惯。
某日,收兵回金陵,王占军把团里所有甲等召集到会议室,门一关。
“今天议一件事。”他把一份评定表推到桌子中间,“龙超的评级。”
桌上安静了一下。
龙超的事,全团没人不清楚。当初张院一条“外籍上限锁乙等”的规矩,把他按了多久,憋了多久。后来百慕大救林辉,他又把攒了两个月的军功全砸进去换情报,主动放弃晋升,那笔账,大家都记着。
“我先表态。”王占军开口,“我要作保。龙超够甲等,早就够了。”
肖冰接话:“我同意。”
孙大壮咧嘴:“这还用议?龙超不甲等,我第一个不同意!”
林辉、沈烈、纪文,一个接一个表了态。
一圈下来,全票。
王占军把表收起来:“还差最后一关。规矩是张院定的,得他点头。”
会议室里几个人对视一眼。
谁都知道那条规矩是张院亲自加的,龙超想破乙等的天花板,得拿出全球第一等、无可替代的战功来。
这一个月的战绩好看,可要说“全球第一等无可替代”,够不够,没人敢打包票。
王占军站起来:“我去说。”
研究所地下三层。
张陵正盯着半生物计算机推演病毒下一代的偏差,听见敲门声,没回头。
“为龙超来的?”
王占军一愣:“张院都知道了。”
“猜的。”张陵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个月没人提他的评级,今天浙东复盘一交,全团一块儿来。除了这事,没别的。”
“那……”
“我定的规矩,我记得。不过你觉得,龙超凭什么够甲等?”
“凭他把命押在了正确的地方。”王占军答,“百慕大那次,他大可以抢首功,他没有。他用全部军功换林辉的下落。一个外籍的兵,在这个时空举目无亲,能为了一个夏国战友把前途全押上,这种人,不该被一条出身的规矩拦在外面。”
张陵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你知道我那条规矩,本来就不是冲他出身去的吧。”
王占军没接话。
他确实早就觉出来了。
“他现在焚天破三了。”张陵说,“磨刀石的活儿,也不用他来干了。”
他在终端上敲了几个字。
“特别条例·龙超·评估上限解除”
“回去告诉他。”张陵转回屏幕前,“甲等,是他自己挣的。不是我赏的,更不是你们求来的。这话,一字不差地带给他。”
“是!”
……
授衔当日。
就在演武场,全团列队。
王占军把甲等徽章别在龙超胸前。
“从今天起,你是甲等。”王占军笑道,“按规矩,我得问你,服不服?”
这话有讲究。
当初奥赛体育馆,正是龙超踏出方阵那句“我不服”,掀开了新老两批的第一仗。
龙超看着胸前的徽章,又抬头看了看场边监控探头的方向。
他知道那后面有人在看。
“服。”龙超说,“以前我以为,骄傲是打出来的。现在明白了,是扛出来的。”
队列里有人轻笑。
孙大壮带头鼓掌,巴掌拍得震天响。
很快,又过一个月。
两个月,夏国地图上代表沦陷区的红色,一块接一块地褪去。
极限战团化作一把剔骨尖刀,从东海之滨直插西南腹地,将那些盘踞在暗处的变异体、割据势力、甚至是借着末世发横财的武装组织,连根拔起。
到第八周末,联指的大屏上,最后一块红色在西南边陲熄灭。
夏国全境收复!
首都,联指作战室内,一片寂静。
“全境……”居中的老人家喃喃道,“全境收复,能否确认?”
“确认。”周卫国也在一旁,声音发颤,“西南最后一个据点,极限战团乙等第七小队,今日十四时二十七分宣布清扫完毕。宝岛方向……”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老人家一眼,“林辉小队顺路处理了。”
“顺路?”
作战室里憋了一会儿。
终于,有人实在撑不住,低头对着文件笑出了声。
笑声一出来,整个房间的气氛像被捅破了。
掌声从角落里响起,稀稀落落,几秒钟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
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有人抓着旁边的同事用力晃动。年轻参谋笑到最后,眼泪砸在键盘上,赶紧拿袖子胡乱去抹。
老人家站在大屏前,一动不动。
他注视着夏国地图,看了许久。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千万平方公里。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它是真的。
然后他转过身,“给张陵发电报。”他开口,嗓子有点哑,“就说……”
“就说,谢谢他。替我这个老头子,圆了这辈子的心愿。”
……
流亡政府的消息来得最快,但反应最乱。
因为他们就在夏国境内。
末世爆发后,周边不少国家的中央秩序在短短数月内崩溃。沿海的、山地的、岛国的、半岛的……那些曾经在国际会议上各自占据席位的政权,如今只剩下一块牌子、一套残缺的班子,以及寄居在夏国西南、东北、东南几处安全区内的临时办公楼。
甚至不是通过情报渠道,而是通过夏国境内公共广播。
所以,当“夏国全境收复”的红色字幕出现在安置区大屏上的那一刻,几个流亡政府的人员几乎同时陷入了死寂。
东南某国流亡内阁临时会议室里,外长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
会议桌旁,十几名官员盯着墙上的屏幕,表情一个比一个僵硬。
屏幕上,夏国联指发布的战报正在滚动播放。
“西南边陲清扫完毕。”
“宝岛方向完成特殊作战。”
“全国主要交通干线恢复。”
“第一阶段社会重建计划启动。”
……
每一行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内部会议上讨论过一件事……如果夏国也撑不住,他们该往哪里继续迁移。
有人提议向北。
有人提议向海上。
甚至有人悲观地认为,人类文明已经进入倒计时,各国政府的延续只剩下象征意义。
可现在呢?
夏国不仅没倒。
还把全境收回来了。
一个人口规模、地理纵深、感染压力都远超他们的庞然大物,却硬生生在八个月里,把末世地图从一片猩红打回了绿色。
“这不可能……”
有人低声喃喃。
“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极限战团。
张陵。
那个名字,如今已经不再只是夏国军方内部的机密,也不再只是科研院口中“不可复制的技术核心”。
此前,在这些流亡政府眼里,张陵就是某种近乎战略级武器的存在。
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他了。
一个人,撑起了一套跨时代军事体系。
一个人,改变了一个大国的国运。
更可怕的是,他才二十出头。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终于,流亡总统缓缓开口:“向夏国外交部门发函。”
秘书立刻抬头:“内容是祝贺?”
“祝贺只是第一句。”
总统看向屏幕上那张被无数民众转发的极限战团凯旋照片,声音干涩。
“申请人道主义援助,请求夏国协助我国收复首都。”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有人猛地抬头,眼神复杂。
请求夏国出兵?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一旦夏国军队或者极限战团进入他们的国境,哪怕名义上是援助,战后秩序也必然由夏国主导。
主权、军权、重建权、资源调配权……这些过去他们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很可能都会被重新定义。
可问题是,他们还有选择吗?
他们的首都已经沦陷。
军队残部散在山区。
国内幸存者每天都在减少。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他们所谓的流亡政府,最终只会变成一群拿着旧时代印章的难民管理委员会。
“阁下。”一名老部长声音沙哑,“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口,夏国一定会提出条件。”
总统疲惫地闭了闭眼。
“那就让他们提。”
他睁开眼,目光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屈辱的清醒。
“至少他们能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