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
大毛临时最高统帅部。
这里的情况比白头鹰稍好,辽阔的寒带地区与极端低温,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尸潮扩散。
可同样的,严寒也让补给线变得异常脆弱。
大片城市被放弃,西部工业区损失惨重,远东部分区域甚至已经主动向夏国边境靠拢,请求联合防疫。
大屏幕前,大毛总统沉默地看着夏国全境收复的消息。
他身边的将军们没有争吵。
这个民族经历过太多苦难。
因此,他们更懂得在灾难面前,谁才是真正值得尊重的强者。
一名老元帅缓缓开口:“极限战团如果北上,能不能清掉西伯利亚感染带?”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能。
只是代价与条件的问题。
另一名军官声音低沉:
“我们仍然拥有核武库。”
总统冷冷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那名军官一滞。
总统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把自己的城市再炸一遍?”
“还是把冻土层里的病毒尘埃扬到全球大气里?”
军官低下头。
核武仍然可怕,但在这场末世战争里,它已经不再是万能的最终答案。
核弹可以摧毁一座感染城市,却不能救出里面的幸存者。
“给夏国发电。”
“祝贺他们收复全境。”
“同时提议建立北方联合防疫走廊。”
“我们可以开放远东铁路节点、港口、矿产补给点。”
“只要他们愿意派出极限战团协助清剿感染带。”
有人忍不住道:
“这会让夏国力量深入我们的腹地。”
总统转过身,神色冷硬。
“尸潮已经深入我们的腹地了。”
一句话,压下了所有反对声。
总统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低沉。
“旧时代,我们可以谈平衡。”
“现在,我们先谈生存。”
……
欧洲。
情况更加复杂。
这里曾经拥有密集的城市群、复杂的边境线、庞大的联盟体系。
而末世爆发后,这一切全部变成了灾难放大器。
人口密集意味着感染速度更快,边境复杂意味着指挥割裂,联盟体系意味着每一个决策都要经过漫长争论。
等他们终于争论出结果时,尸潮已经越过了三条边境线。
如今的欧洲联合临时委员会,设在阿尔卑斯山一处地下堡垒里。
会议桌旁,来自不同国家的代表脸色灰败。
屏幕上,夏国全境收复的消息已经播放了整整十分钟。
没有人主动关掉。
他们像是在看一场不属于现实的奇迹。
委员会主席看着夏国战报,忽然说道:
“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所有人抬头。
主席缓缓道:
“夏国已经成为当前地球上唯一具备大陆级清剿、重建、防疫、通讯整合能力的国家。”
“换句话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沉重。
“新时代的唯一超级大国,已经出现了。”
会议室为之一静。
“先生们,女士们。”
“我们已经没有资格讨论谁主导未来了。”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欧洲还有没有未来。”
……
一天之内。
三封重量级照会先后送抵夏国外事部门。
白头鹰请求东海岸人道主义军事援助。
大毛请求建立北方联合防疫走廊。
欧洲联合临时委员会请求夏国协助搭建跨国清剿体系。
再加上周边流亡政府递来的大量求援文件,夏国外事部门的专线几乎被打爆。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场比全境收复更深远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夏国不再只是收复了自己的山河。
它开始被全球幸存文明视为最后的秩序锚点。
……
夏国全境收复后的第三天。
全国主要交通干线开始恢复。
从卫星视角俯瞰,曾经被尸潮割裂得支离破碎的山河,正在重新出现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脉络。
铁路抢修队沿着废弃轨道向前推进,工程机械轰鸣着推开堆积数月的车辆残骸;高速公路上,军用车队带着防疫喷洒装置一寸寸清理路面。
红色沦陷区退去之后,并不意味着安逸。
巡逻、消杀、排雷、清理感染残留、重启电力、恢复水源、安置幸存者……要忙的工作太多了。
但每个人都甘之如饴。
……
金陵军区。
庆功的事没有大张旗鼓,联指的命令下来,说几天后在金陵开一个全区联合庆典,在那之前各部队各归各位,该休整休整。
极限战团接到命令,分散在各地的小队陆续往金陵收。
林辉那队走的是湘省公路,路过一个刚恢复通电不久的县城,停下来补充物资。
县城的市场刚重新开起来,卖的东西还很少,大半个摊位是土豆和干菜,可人声、炊烟、柴油味混在一块,让人有种活着的感觉。
孙大壮在一个小摊前蹲下来,指着一串干辣椒问价格。
卖货的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体型过分夸张的士兵,最后把视线落在林辉身上。
林辉两米多的个头在人群里太显眼。
他低着头,也想把自己缩小一点。
老太太忽然把手里那串辣椒直接塞到孙大壮手里。
“不要钱。”她说,“我认得你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孙大壮一愣。
“谢谢奶奶,但我得给……”
“我说不用就不用。”老太太把摊子后面一个已经在往外探头的年轻小伙拉出来,推到孙大壮面前,“这是我孙子,想当极限战士,就想问问你们,怎么报名。”
那小伙估计有一米九,看起来很壮,盯着孙大壮和林辉的殖装,眼睛都在发光。
孙大壮把辣椒收好,站起来,很认真地看了那小伙一眼。
年轻人的脸腾地红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叫孙策。”
孙大壮:“呦……你也姓孙?”
“……是。”
孙大壮把那串干辣椒在空中晃了晃,笑道:
“行,小霸王,我记住了。”
“不过,第三批什么时候能来,我也说不准,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有名额,国家一定会及时告诉大家的。”
庆典就定在收复全境后第七天。
金陵军区东区广场,搭了三百米的彩棚,后勤部门从各安置区调来了厨子,炒锅架了五十口,柴火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强军不爱搞仪式,但联指压下来的命令他也没辙。
全国第一场胜利庆功宴,必须办,必须热闹,必须让人都看见。
“张院,庆功宴开席了。”
是陈景明的学生,叫付正,二十五岁,话不多,但有个习惯,每次来敲门都会站在门口等整整一分钟,哪怕里面没有动静,也不肯走。
“去告诉赵将军,我在跑模型。”
“张院,赵将军说了……”付正清了清嗓子,神情略微为难,“他说,您如果不来,他就叫人把锅搬到这里来。”
张陵眼神一顿,有些沉默。
“他真这么说的?”
“说的,但是他已经叫人了,说要亲自推着锅……”
“好好好,我去还不成。”
张陵把终端上的模型暂停。
屏幕里,半生物计算机推演出的病毒曲线还在缓慢跳动。
一条红线代表当前潘多拉病毒主流株,另一条暗紫色曲线,则代表它在强压环境下可能出现的下一代异化方向。
两条线交错、分裂、再重叠,像一条正在水里扭动的蛇。
……
东区广场灯火通明。
千米彩棚下,人影密密麻麻。
刚刚从各地归队的极限战士分散在席间,普通士兵、医护、工程队、后勤、科研人员,还有被特批进入军区广场的幸存者代表,齐聚一堂。
锅铲翻动声、柴火爆裂声、孩子的喊叫声、老人的笑声混成一片。
可张陵刚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彩棚下忽然静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极限战团。
王占军站起身,肖冰站起身,龙超站起身。
林辉、孙大壮、韩学成、纪文、沈烈……
一排排战士几乎同时起立。
紧接着,是普通士兵。
再然后,是科研人员、医护、后勤和幸存者代表。
不到十秒,整片广场全站了起来。
张陵抬了抬手,“都坐吧。”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这才陆续坐下。
张陵走到主桌前。
桌上摆着很普通的菜。
红烧肉、土豆炖牛肉、青椒炒蛋、炖粉条,还有一大盆刚出锅的白米饭。
在旧时代,这算不上什么。
可在今天,这已经是许多人梦里才敢想的饭菜。
陈景明坐在旁边,端着碗,看了张陵一眼。
“终于肯出来了?”
张陵坐下,“赵将军拿锅威胁我。”
陈景明笑了一声,“威胁得好。”
赵强军端起酒杯。
杯子里不是酒,是兑了糖的热水。
现在酒精依旧属于管控物资,哪怕是庆功宴,也没人敢真放开喝。
“来。”
赵强军站起来。
“第一杯,敬活着的人。”
广场一静。
所有人端起杯子。
“敬活着的人!”
声音铺开,撞在夜色里。
赵强军又道:“第二杯,敬没能回来的人。”
这一次,没人高喊。
所有人都沉默着举杯。
风从彩棚边缘吹过。
远处几盏探照灯扫过夜空。
像是替那些没能看见今天的人,照出回家的路。
第三杯。
赵强军转身看向张陵。
“敬张院。”
这一声刚落,整个广场瞬间沸腾。
“敬张院!”
“张院!”
“张院!”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张陵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
他看着面前这些人。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金陵军区广场,与他记忆里许多画面重叠。
逐光号的虚拟庆典。
希尔星的新长安城。
跪拜在城门外的人群。
还有那一个个在历史里老去、死去、变成数据、变成回忆的熟悉面孔。
他不喜欢被人敬仰,更不喜欢被推到神坛上。
但这一刻,他没有打断他们。
因为这份敬意,不只是给他的。
张陵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我不喝酒。”
他看着众人,语气平静。
“所以就用这杯热水。”
“敬你们。”
广场再次安静。
张陵接着道:“夏国全境收复,不是终点。”
“全球范围内,尸潮还在扩散。”
“潘多拉病毒仍在进化。”
“更高阶的异常源,也还没有真正露面。”
“所以,我今天来,不只是吃饭。”
广场中央的全息投影装置启动。
一道蓝白色光幕展开,光幕中,一具全新的战甲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