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某机场。
巨大的运-20运输机静静地趴在跑道上,机腹的尾舱门大开,吞吐着冷冽的寒风。
林辉和韩学成等七人,站在机舱门口,看着眼前这支即将与他们同行的队伍,一个个都沉默了。
因为对方一百多号人,也都没发话。
他们为何直接就把机甲穿身上了?
而且每一具“机甲”都高得离谱,最矮的都超过了三米,高的甚至逼近六米。
“辉……辉哥,”站在林辉身后的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压低声音,悄悄问道,“这……这些人,真的是张院派来支援咱们的?”
不怪他,换了谁来,看到这副场面都得犯怵。
这群人从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一百多号人,排着整齐的队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一百多座沉默的雕像。
没有交谈,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一个完全封闭的金属面罩,只露出两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电子眼。
那眼神,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应该是。”林辉自己心里也没底。
虽然出发前,张院跟他们提过,会有一支“特殊”的部队协同作战,但这也太特殊了。
特殊到让他这个经过暴君化合物改造、自认为“怪物”的人,都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都别瞎猜了。”韩学成沉声说道,他那只异化后变得粗壮无比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凝重地扫过那支沉默的队伍,“张院的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上了战场,是敌是友,自然就清楚了。”
“没错,”另一个战士瓮声瓮气道,“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能干掉敌人就行。要是他们敢在背后捅刀子,老子第一个拧下他们的脑袋!”
就在这时,运输机的驾驶舱里传来通讯。
“龙骧小队,赎罪战团,请立刻登机,五分钟后起飞。”
随着登机指令的下达,那一百多座“雕像”终于动了。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却又沉重无比的步伐,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运输机的尾舱门。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整个机舱的金属地板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踩上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林辉等人赶紧往旁边让开,给他们腾出了一条通道。
一百多名赎罪战团的战士,默默地在机舱两侧的座位上坐下。
整个过程,依旧是鸦雀无声。
林辉七人最后登机。
当他们走进机舱时,那种压抑和诡异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宽敞的机舱内,一百多双红色的电子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组成了一片沉默的星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妈的……”一战士忍不住又小声嘟囔,“这他妈是去救援吗?怎么感觉我们像是被押上刑场的?”
尾舱门缓缓关闭。
机舱内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巨大的运输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最终冲天而起,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
机舱里,陷入寂静。
林辉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荡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些狰狞的战甲,还有这个奇怪的名字……赎罪战团。
他有种预感,这次西北之行,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辉哥,你说……他们不累吗?”猴子凑到林辉耳边,用气音问道。
他们现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些沉默的“魔神”。
“不知道。”林辉摇了摇头。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种被半固定在机甲上的姿势,绝对谈不上舒服。
而且,从金陵到西北,至少需要飞七八个小时。
就这么一直坐着?
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我感觉……他们可能感觉不到累。”韩学成在一旁插话道,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什么意思?”
“我刚才仔细观察过,”韩学成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赎罪战士,“你看他战甲和身体连接的地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名赎罪战士的后颈、插着好几根从战甲上延伸出来的探针。
“那是……神经接驳器?”铁牛看出来了点门道。
“不像。”林辉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机舱的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那支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材最高大、战甲最狰狞的赎罪战士,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背后的八条金属节肢,发出“咔咔”的声响。
毫无疑问,他就是赎罪战团的团长潘多拉贡。
他想干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潘多拉贡迈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朝着机舱的出口走去。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林辉等人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他们不知道这个怪物想干什么,但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潘多拉贡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紧张。
他径直走到机舱的侧门前,停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抬起一只巨大的金属手臂,抓住了舱门的把手。
“他要干什么?!”猴子失声叫道,“他想开门?这里可是万米高空!”
“别冲动!”林辉一把按住他。
驾驶舱里,也传来了飞行员惊恐的叫声。
“警告!警告!3号舱门压力异常!请立刻停止你的行为!”
“潘多拉贡团长!请立刻回到你的座位!重复!请立刻回到你的座位!”
然而,潘多拉贡对这些警告,置若罔闻。
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足以抵御炮弹攻击的厚重舱门,上面的电子锁和机械锁,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
“疯了!他疯了!”飞行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机舱内的气压,开始急剧下降。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机舱。
林辉等人脸色大变。
他们虽然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也不是神仙。
在万米高空,一旦机舱失压,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疯子会拉开舱门,让所有人都跟他一起陪葬的时候。
潘多拉贡,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张开了嘴。
被金属面罩覆盖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越裂越大,露出里面如深渊般漆黑的……口器。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被他掰坏的舱门,狠狠地咬了下去。
“嘎嘣——”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声响。
一块比人头还大的合金,被他硬生生地从舱门上咬了下来。
然后,他就像是在吃一块饼干一样,将那块合金,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嘎吱……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机舱里,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看傻了。
林辉傻了。
韩学成傻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潘多拉贡似乎很享受这顿“加餐”。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块合金,嚼得粉碎,然后咽了下去。
他的喉咙处,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如同打嗝般的声响。
吃完一块,他似乎还意犹未尽。
又低下头,准备再来一块。
“团……团长……”
驾驶舱里,飞行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和哀求。
“您……您要是饿了,我……我这有压缩饼干……还有牛肉干……”
“您别吃了,再吃下去,这飞机……就散架了……”
潘多拉贡的动作一顿。
眼睛转向了驾驶舱的方向,似乎是在思考。
几秒后,他缓缓地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扇被他啃掉了一大块的舱门,在他转身的瞬间,被几根从他背后伸出的金属节肢,用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重新“焊接”了起来。
虽然样子很难看,但好歹是把窟窿给堵上了。
机舱内的气压,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辉哥,”韩学成凑了过来,脸色同样煞白,“我们……真的要和这种东西并肩作战吗?”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我不知道。”林辉摇了摇头。
数小时后。
一百多人的队伍,静静地矗立在黑雾边缘。
普通人只是站在他们中间,就会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和恐慌。
“猴子,铁牛,你们两个带人从左翼突入。韩学成,你带人从右翼。我带人走中路。”
“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找到失联的侦察营。记住,以搜索和救援为主,不要恋战。”
“是!”
“至于你们……”林辉看向潘多拉贡和他身后的赎罪战团。
“我们?”
“不用担心……我……们……负责……清理……垃圾。”
话音未落,潘多拉贡那六米高的庞大身躯,第一个冲进了黑雾之中。
他身后的那一百多名赎罪战士,也紧随其后,如下山猛虎,一窝蜂地涌入了黑暗。
“我操!他们……”猴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打仗,还是赶着去投胎?
“别管他们!”林辉低吼一声,“按原计划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