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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大喇叭炸了,便衣懵了
    现行反革命?”

    周铁山又念叨了一遍,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王大炮一拳砸在膝盖上,牙帮子咬得嘎嘣响:

    “这帽子他也敢扣?张桂兰那老娘们再不是东西,也犯不上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没人接话。

    角落里的杨大柱哆嗦个不停,张了张嘴,想问“我妈会不会被枪毙”。

    可嗓子眼儿里愣是挤不出一个字。

    杨林松站在窗边,眼皮都没抬。

    现行反革命,搁这年月,这五个字比枪子儿还沉。

    可他心里连个水花都没翻。

    那老娘们成天鸡飞狗跳到处点火,早晚得把自个儿烧着,只不过这回递火的,换成了郑少华。

    他盯着五斗橱上那座三五牌座钟,时针刚过六,分针刚过四。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个半钟头。”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每个字都干脆利落:

    “枪是饵,张桂兰是刀。郑少华要的不是定她的罪,是逼咱们乱。”

    他顿了一下,又说:

    “咱们一乱,就得露马脚。一露马脚,他杀回来就有理由把咱这儿翻个底朝天。”

    王大炮张了张嘴,啥词儿也没憋出来。

    杨林松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老刘头靠墙根眯着眼,黑皮右肩血迹干了腰板挺得笔直,阿三蹲角落不抖了,沈雨溪攥着铅笔站桌边。

    “大炮叔,去值班室,把村口大喇叭打开。”

    王大炮抬头:“喊啥?”

    “喊实话,就说省里来的调查组,要抓烈士家属。”

    王大炮愣了一秒,脸色立马变了,压低嗓门:

    “你疯了?老百姓掺和进来,万一那帮人下死手……”

    杨林松直接打断他:

    “不会。那帮便衣打着省革委会调查组的旗号,名头越大,手脚越短,他们不敢对老百姓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真正的铜墙铁壁是啥?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革命的群众。”

    “然后呢?”王大炮眼珠子亮了。

    “去县城来不及,路上万一撞上郑少华的车队,前后堵死,一个都跑不了。去公社,公社近,步行半个多钟头就到。消息递出去,公社再装聋作哑,也得派个人来瞅瞅。多一双眼睛盯着,郑少华回来就不敢放开手脚造次。”

    王大炮愣了一秒,下一秒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肋巴骨的伤扯得脸都歪了,可腿脚比谁都快,三步蹿进值班室。

    啪嗒!

    开关一拨,村口电线杆上睡了一个多月的大喇叭,直接炸了。

    “全村社员注意了!”

    王大炮的嗓门能把房盖掀翻,灌进喇叭里,整个红星大队都跟着颤:

    “省城来的调查组,把烈士遗孤的家属抓走了!抓去县革委会了!扣的帽子,现行反革命!”

    “张桂兰是不咋地,可她是烈士杨卫国的亲嫂子!是咱红星大队的人!咱自个儿的人,轮得着外头人来抓?!”

    “老少爷们儿!有种的!去村口瞅瞅,到底是谁在咱家门口耍横!”

    “妇女乡亲们,咱村的妇女被人乱扣帽子,这份冤该不该帮她讨回来!”

    ------

    喇叭在便衣头顶炸响,七个端着波波沙的汉子面面相觑。

    有人刚要迈腿往大队部冲,身后的村道已经炸锅了。

    门一扇接一扇开了,先出来的是妇女,张家嫂子、李家大姑、赵家二婶,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接着是老头老太太,拄拐的、弓腰的、咳嗽带喘的,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晒谷场上聚了三十多号人,胳膊上缠着白布条,往村口猛涌。

    便衣想拦,枪口抬起来又压下去。

    省革委会的旗号不是盾牌,是枷锁,当着三十多个老百姓的面开枪?

    这消息传出去,郑少华的仕途都不够赔的。

    人潮一推,便衣被挤得节节后退,枪管子差点戳到前排大娘的脸上。

    大娘没躲,反倒往前凑一步,把胸脯顶在枪口上,嗓子扯得震天响:

    “打啊!有本事打死俺!俺男人当年扛枪打老日的时候,你爹还穿开裆裤呢!”

    便衣的手立马抖了。

    ------

    杨林松没瞅村口那边,转头看向阿三:

    “等大炮叔带人涌到村口,你从后院开车,走土沟绕出去。”

    阿三猛点头。

    “往东北方向,走废弃的伐木道,在枯树林里蹲着。那地方离大队部不远,能远远瞅见进村的正路。一看见郑少华的车队,提前半分钟回来报信。”

    阿三攥着车钥匙,手指头还抖,可眼睛里的光亮得很。

    杨林松又看向黑皮:

    “肩膀还能使唤不?”

    黑皮没废话,伸手把腰带往紧勒了一扣,皮带勒进棉袄里,右肩的绷带扯动,渗出来一点新鲜的红,眉头都没皱一下。

    杨林松点了下头:

    “带两个民兵,插到便衣和大队部中间。你在鬼市那套,耍赖、撒泼、拖时间,全使出来。堵死后院方向,给阿三开车打掩护。”

    黑皮嘴角咧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疼。

    “得嘞。”

    转身就出门,脚步带风,伤臂垂着,可走路的架势半点不含糊。

    杨林松再转向周铁山:“周叔,你带几个民兵守前院。便衣要是硬闯,你顶着。”

    周铁山点头就走。

    ------

    村口已经乱成一锅粥,二十多号村妇把七个便衣围在正中间,白布条在雪地里晃得人眼晕。

    一个便衣想从侧面绕过人堆,往大队部摸。

    黑皮从斜刺里插上去,用伤肩迎面一贴,绷带上的血蹭在对方灰棉袄上,接着往地上一坐。

    “打人了!”嗓子扯得跟杀猪似的。

    五六个村妇立马围过来,七嘴八舌炸开了:

    “你们省城来的打人啊?”

    “伤号都打!”

    “没王法了!”

    便衣进退不得,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枪管子杵在半空,不知道该指哪儿。

    七条枪,愣是被一群老娘们缠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

    后院。

    阿三踩下油门,吉普车闷声往土沟里钻,轮胎碾着冻土的声响,全被村口的嚎叫声盖得严严实实。

    车尾消失在沟沿底下,连个烟都没冒。

    杨林松站在后门口,确认车影没了,转头看向沈雨溪和老刘头,啥也没说。

    沈雨溪把怀里的日军文件压紧,铅笔别进兜里。

    老刘头拎上工具箱,里头的铁丝和钳子磕碰出轻响。

    两人从后院贴着墙根出去,猫着腰三步并两步,一头扎进后山的红松林。

    雪还在下,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得干干净净。

    ------

    杨林松关上后门进屋,屋里就剩他,还有值班室角落里缩着的杨大柱。

    那怂货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哆嗦个没完,一个字都不敢蹦。

    杨林松没理他,转身去了后院杂物间。

    他掀开破筐和烂萝卜,拉开暗门,顺着梯子下了菜窖。

    底下阴冷潮湿,陈远山蹲在角落,锄头横在膝盖上。

    两个便衣被五花大绑塞在墙根底下,嘴里堵着棉絮,眼珠子直转。

    “外头乱了。”

    杨林松蹲下来,声音压得只有他俩能听见。

    “两个半钟头内,不管上头闹成啥样,你看死这两人,一个字都不能让他们蹦出来。”

    陈远山没吭声,把锄头从膝盖上提起来,往泥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嘭!

    闷响在窖底弹了一圈。

    墙根底下的矮壮汉子正拿后背蹭绑带,想松动松动。

    这声响一落,他整个人立马钉在原地,脖子缩进肩膀里,不敢动了。

    杨林松看了陈远山一眼。

    这在深山里活了八年的主,心比冻土还硬。

    他爬上梯子,盖好暗门,把破筐和烂萝卜码回原位。

    ------

    熊神洞,核心库。

    手电光柱打在那扇暗红色的铁门上。

    沈雨溪站在门口,呼吸压得浅浅的,额头渗着细汗。

    老刘头蹲在门框内侧,从工具包里掏出几根细铁丝,都是从大队部杂物间拿的,不粗不细,刚好合用。

    两根粗手指头捏着铁丝头,往门框内侧的石缝里塞,铁丝贴着石壁往上走,横过门槛,猫腰一绕,另一头扎进对面碎石堆底下。

    老刘头手指头又粗又硬,关节上全是茧子。

    可缠起铁丝来麻溜得很,一圈一拧,紧实服帖。

    沈雨溪把手电往门框上照了照,低声说:

    “再高点。”

    老刘头往上挪了半寸,把铁丝拧死,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对视一眼,老刘头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不是笑,是心里有数。

    “郑少华推开门,脚下绊着东西,低头瞅的那几秒,够了。”

    沈雨溪点点头,起身转头就走。

    “咱们得马上回去,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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