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丽华正盯着远处的营地。
奇怪。
刚才还乱成一团，这会儿怎么忽然安静了？
她皱眉，正要让人再去放一炮，忽然听见身旁的魏宸开口：
“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
蒋丽华没有说话。
她当然觉得。
安静得有些诡异。
可她顾不上多想。
她只知道，苏禾就在那里。
那个时时刻刻压在她头顶的女人在那里！
她要她死。
必须死。
“放。”她说，“给我继续放，放到他们全军覆没为止。”
魏宸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
事出反常即为妖……看来，他得多做点准备才行。
见这个女人陷入癫狂，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子里生起！
……
城外，排水渠入口。
苏禾弯着腰，踩在齐膝深的水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跟着二十个死士，都是水性最好、身手最利索的。
苏明轩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在潮湿的渠壁上晃出昏黄的光晕。
水很臭，混着淤泥和腐烂的味道。
可没人吭声。
他们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往那座城楼的方向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苏明轩忽然停下来。
他举起灯，照向前方。
那里，是一道铁栅栏。
铁栅栏后面，隐约能看见向上的台阶。
苏明轩回头，看向苏禾。
“到了。”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道铁栅栏，盯着铁栅栏后面那条通向地面的台阶。
台阶的尽头，是城楼。
是蒋丽华站着的那个地方。
是那东西落下来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铁栅栏被撬开，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苏禾第一个走进去。
踩上台阶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祖母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禾儿，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死局，就看你能不能找到那条路。”
她找到了。
现在，该去收账了。
……
城内，某处民宅。
霍三正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往城楼方向看。
他也看见了。
那东西。
那要命的东西。
“他娘的。”他啐了一口，“还真让那几个老不死的拿出来了。”
他身旁的线人压低声音：“老大，咱们怎么办？”
霍三没有回答。
他在想。
想那东西的来历，想那东西的弱点，想怎么才能帮祖宗破了这个死局。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老祖宗似乎曾经和他说过。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难事别憋着，出去走走，看看河看看水……
看河？看水？
那东西能爆炸，有火光。
那必然怕水！
有了，有办法了。
他有办法帮祖宗了。
就是可能过程危险了点。
但，怕啥？
他这条命都是祖宗救的，只要能帮到小祖宗，不怕。
只是唯一担心的小桃的肚子。
她这几天晚上都说肚皮发紧，孩子动的厉害恐怕有早产的迹象。
加上这爆炸声震天响，将孩子吓得够呛。
若在这个时候生产……
可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后，小桃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惨叫。
院落里，小桃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产婆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
“夫人，用力啊！再用力！”
小桃咬着牙，攥紧被褥，浑身的力气都往下使。
可她太疼了。
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外头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近。
她想起主子，她想起他们的孩子，那个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孩子。
她想起苏禾临走前对她说的话……
“等我回来。”
她不能死。
她得等他回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冲破爆炸声，冲破夜色，冲破一切。
霍三死守在门口一步都不敢离开。
听到那一声声的惨叫，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
“不生了，咱们不生了成不？”
那年也是这样，祖宗难产，他亲眼看到崔一谷用刀划破了祖宗的肚皮将两个孩子剖了出来。
他怕。
他再经历一次。
“你……给我……滚出去……”
小桃自己学过接生，知道自己必须经历这一招。
孩子胎位不正所以一直生不下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手法将肚子里的孩子推到正确的方向助他一臂之力。
而这个稳婆也是经年好手，人家正准备动手，结果霍三却闯进来。
“我不，我死也不出去，我就要守着你！”
这个白痴。
“你要做的是出去，去帮小姐，帮小姐。
我不要你管。
你给我听着。
小姐若是出事，我们一家三口也别活了。
去，你给我去！
你要是不去，我就一把刀剖了自己把你儿子取出来！”
霍三吓的一抖。
这个虎娘们儿。
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凶。
霍三眼泪都被吓出来了。
硬是一边退一边哭：
“我不出去！”
“暗一，霍一！”
小桃拼了命的对着窗外喊。
两人早就跳下来了站在门口：
“把他带走，带走。
让他滚……啊……”
小桃已经用尽了力气。
暗一无法，只能进来将霍三拖走。
为什么女人生孩子就会遇到这么多事儿。
难怪说是鬼门关。
这也太恐怖了。
“好了，你别留在这里了。
你别让小桃分心。
没到剖孩子的地步。
她肚里只有一个。
只要胎位正了，就能生了。
最多是早产。
你要相信她。”
霍三哭得不行。
两个孩子早就被李四娘和刘老藏在屋里不让出来了。
这会儿李四娘也匆忙赶过来了。
“你赶紧走，你去帮主子，她好了我们所有人才好。
否则，全都完蛋，别说生了，一屋子老小就这爆炸声都得完！”
霍三理智回笼。
这才抹了一把眼泪。
最后恶狠狠的看着天空：
“我艹它娘的。
老子要将整个皇宫夷为平地！
桃子，等我回来！”
院子里。
小桃躺在床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稳婆的手按在她肚子上，一边摸索一边念叨：
“胎位……胎位……找到了……”
小桃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喊，可喊不出声。
她只能死死攥着被褥，攥得指节泛白。
稳婆深吸一口气，手上猛然发力。
“啊——！”
小桃的惨叫声冲破屋顶，冲破夜色，冲破一切。
可这一次，霍三听不见了。
他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向着城楼的方向。
向着那些该死的东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