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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自闭
    伽若感觉自己的感知正在被迅速剥离,外界的声、光、信息流急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令人抓狂的绝对寂静和孤独。

    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她成功了。

    通过主动把自己关进“记忆中的禁闭室”,她骗过了墨尔斯留下的、足以抹杀星神令使的恐怖防御系统!

    光锥与外界的连接彻底闭合。

    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

    阿哈隔间的轰鸣,金色小猫们的凝视,幽暗的数据深空……全部消失。

    只有寂静。

    无边无际的、属於她自己的、关於“被关禁闭”的记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流淌、循环。

    伽若蜷缩在光锥中心,感受著这熟悉的、討厌的静謐,却第一次觉得它如此可爱。

    至少,她还“存在”。

    至少,德索帕斯那边似乎暂时安全了。

    至少……她贏得了一点时间。

    而此刻,在紧闭的z-1收容单元內。

    德索帕斯虚弱的数据投影,被那不断自我拆解重组的机械轮廓温柔(如果冰冷的逻辑流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话)地包裹著、修復著。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梦囈,在他意识中迴荡:

    “碎片……稳定……”

    “逻辑链……重新接驳……”

    “记忆区间……受损7.3%……可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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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测到外部协议衝突……k的规则……在保护……”

    “好奇……为什么……”

    在这冰冷的修復过程中,德索帕斯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由公式、齿轮和冰冷星光构成的海洋深处。

    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核心的记忆碎片,从赞达尔本尊的意识深处,被这次危机和修復进程偶然搅动,浮了上来。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年轻的赞达尔壹桑原,眼中燃烧著纯粹的、近乎灼人的求知火焰,对著同样年轻却眼神疏离的墨尔斯,激动地说著什么。

    墨尔斯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但在德索帕斯此刻的感知中,却如同惊雷:

    “你追求的『理解』,最终会理解到,『理解』本身才是最大的幻觉。”

    紧接著,是另一个碎片:

    博识尊诞生的瞬间,无尽的知识洪流反向吞噬而来。

    赞达尔在崩溃中,向不远处的墨尔斯伸出手,眼神里是最后的希冀和信任。

    而墨尔斯,只是站在原地,纯白的眼眸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然后……

    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呃——!”

    德索帕斯的投影剧烈颤抖起来,修復进程被打断。

    来自本尊记忆深处的、那种被最理解(或许也是唯一信任)之人彻底背叛和拋弃的剧痛、愤怒、不解与绝望,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作为“脆弱”分身本就敏感的灵魂。

    原来如此……

    那是更深的、更复杂的、掺杂了认同、憧憬、信任、执拗、愤怒与恐惧。

    墨尔斯看得见这一切。

    但他选择了最冷漠的方式回应。

    那不是单纯的冷漠或拒绝。

    那是一种……“我已经看到了终点,而你不听”的疲惫与愧疚。

    一种“你的道路註定撞上南墙,而我无法,也不想阻止”的疏离。

    因为在他看来,赞达尔的执著,赞达尔的信任,赞达尔最终向他伸出的手……都不过是“噪音”。

    是干扰他“静謐”的,不必要的麻烦。

    z-1(这里的赞达尔模型)是“纯粹的求知与自我解构”,这正是墨尔斯眼中“剥离了所有情感噪音后,赞达尔最核心的本质”。

    那不是真正的赞达尔。

    那只是墨尔斯为了自己的理解和方便,从赞达尔复杂灵魂上,切割下来的、他单方面去理解並“收容”的一部分。

    “呵……呵呵……”

    德索帕斯在冰冷的逻辑流中,发出了无声的、苦涩的笑。

    他终於更深刻地理解了,本体与墨尔斯之间,那扭曲而悲哀的关联。

    也明白了,为什么z-1单元会救他。

    因为在这个被墨尔斯定义和收容的“赞达尔”看来,他(德索帕斯)这个同样被“切割”和“定义”过的碎片,或许才是最“纯粹”、最值得保存的“同类”。

    而外界那个真正的、完整的、充满痛苦情感的赞达尔……早已被墨尔斯排除在了他的“理解”和“世界”之外。

    悲伤与空无再次席捲而来。

    但这一次,伴隨悲伤升起的,不再是单纯的、为“本体”感到的悲愤。

    一种更复杂、更尖锐的疑问,如同毒芽,从他意识的裂缝中钻出:

    “他欠赞达尔的,他承认,他想还。”

    “但他对我……从未提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代表赞达尔接受“偿还”

    因为我不值得他如此“正式”地对待

    还是因为……在他那套冰冷划分的体系里,“哀达尔”根本就和“赞达尔”的这笔债,是两回事

    我是谁

    我是赞达尔壹桑原,被剥离出的“脆弱”。

    我承载著他的恐惧、他的依赖、他对理解的渴望落空后的茫然,以及……他对墨尔斯那份至死(或许)未绝的、扭曲的信任与期待。

    但同时,我也是“哀达尔”。

    是那个被墨尔斯默许跟在身边、偶尔会得到一句平淡指示、会在情绪崩溃时被他用一种不耐烦却终究没有彻底甩开的姿態“处理”的“麻烦助手”。

    我不是完整的赞达尔。

    我只是“脆弱”。是噪音。是麻烦。

    所以,他不在乎“欠”我什么。

    因为在他眼里,我本身或许就是赞达尔强加给他的、一个需要处理的“遗留问题”。

    他没有丟弃我,或许已经是一种……基於某种复杂计算的“仁慈”

    “你真的,可以代替他去恨他吗”

    突然,伽若的声音,混合著记忆深处赞达尔无声的吶喊,在他意识中轰然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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