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印度总督府
暖黄的台灯。
照着办公桌上的水晶杯。
林利思戈侯爵坐在皮椅里。
手里端着酒杯。
面前摊着伦敦发来的密电:
“佯攻缅甸计划三个月后启动。
当前保持防御态势,避免与西南军发生冲突。”
他看完。
嘴角浮起一丝嗤笑。
像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随手把电报扔在桌上。
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温热。
副官站在门口。
等着他的指示。
林利思戈向后靠在椅背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晃了晃酒杯。
冰块叮当作响。
“龙啸云。又是他。
一年前抢了缅甸,伦敦那些人就吓破了胆。
现在他在华东打日本,在华北扛关东军,
听说还跟南京撕破脸。
一个人铺开三条战线,
百万大军从云南拉到上海,
补给线横跨半个中国——
兵力是不少,但摊得太薄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
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摊得这么薄,还敢再惹大英帝国?
他以为自己是谁?凯撒?拿破仑?
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军阀,
打了两年仗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副官没说话。
他知道总督不需要他回答。
林利思戈拿起笔。
在伦敦密电的空白处。
龙飞凤舞批了一行字:
“西南军绝不敢三线作战。佯攻计划可从容准备。”
笔尖划过纸张。
沙沙响。
他签上名字。
把电报递给副官。
“发回伦敦。”
副官接过电报。
敬了个礼。
转身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又端起酒杯。
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月光透过玻璃窗。
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他靠在皮椅上。
闭上眼睛。
印度是安全的。
那个中国军阀再能打,
也不敢同时惹日本和大英帝国。
他没那么蠢。
他喝完最后一口威士忌。
放下杯子。
起身走向卧室。
台灯的光。
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同夜阿萨姆邦英印军第十七步兵师驻地
篝火烧得很旺。
几个英国士兵围坐在篝火边上。
喝酒打牌。
弹药箱当桌子。
摊着一副皱巴巴的扑克牌。
络腮胡子下士叼着烟。
把牌狠狠摔在弹药箱上。
牌面朝上。
一对K。
他咧嘴笑了。
伸手把桌上的硬币拢到自己面前。
“听说那个中国军阀在华东炸了日本人一整天,
一千五百门大炮同时开火。
哈!一千五百门!
中国人以前连步枪都造不好,
现在能造一千五百门重炮?
虚报战功罢了。”
对面的瘦高个士兵摇了摇头。
把牌扣在桌上。
“日本人太蠢,被一个暴发户按在地上打。
换成我们大英帝国——哼,
缅甸那次是意外,丛林加雨季,补给跟不上,
不是打不过。
再说了,他现在还敢来惹我们?
已经在跟日本人打了,再加一条战线?
脑子进水。”
络腮胡子拿起朗姆酒。
拧开瓶盖。
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嘴角淌下来。
滴在卡其色军服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
“他就是个东方暴发户。
打了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以为有钱有炮就天下无敌。
他不知道大英帝国靠的是脑子,
是规则,是三百年的殖民地经验。
他那群土包子兵,上了战场只会放炮,
放完了呢?
雨季一到,卡车全陷在泥里,
老天爷替我们收拾他。”
他把酒瓶狠狠墩在弹药箱上。
咚的一声闷响。
“我赌五个卢比,中国人绝不敢来。”
旁边几个士兵哄笑起来。
有人举起搪瓷杯。
“为太平无事干杯!”
“干杯!”
搪瓷杯碰在一起。
叮叮当当。
篝火映在他们脸上。
照出一张张放松的、满是不屑的笑脸。
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里。
煤油灯的光。
昏黄摇曳。
布朗准将坐在折叠桌前。
桌上摊着一份军用地图。
旁边放着一杯凉茶。
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顾上喝。
下午他收到德里转来的总督批示。
那行“西南军绝不敢三线作战”。
他看了三遍。
紧绷了一周的神经。
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折叠椅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抬头对副官说:
“关掉战备灯。
让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照常训练。
总督的判断不会错。”
副官应了一声。
转身出去。
帐篷外传来开关拨动的声音。
营地边缘那几盏一直亮着的探照灯。
一盏接一盏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
漫过了整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