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的脑子空白了两秒。
他看着科兹,看着那些灵族游侠,看着灵族们手中的异形武器和身上流动的非人光泽,然后他转头看向科兹,眼神里全是问号,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
“你勾结异形?”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周北辰也愣了。他看看科兹,又看看那些灵族——确实是启迪者教派,他在诺斯特拉莫见过类似的装束,那些家伙当时可是要杀他的——然后他看向科兹,眉毛挑得老高:“等会儿,这些灵族不是你之前在诺斯特拉莫打生打死的那些吗?怎么现在……”
“老大,”科兹打断了他,“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威胁还没消除。”
他转头看向领头的灵族游侠。那灵族比其他人都要高一些,盔甲上多了一些银色的纹路,头盔面罩下的晶体镜片泛着幽蓝的光。游侠手里没拿步枪,而是握着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某种发光晶体的权杖。
“所以怎么说?”科兹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那个预言究竟准不准?这帮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
灵族游侠——周北辰认出他了,是那个在诺斯特拉莫带队的先知,名字好像叫伊瑟拉——缓缓抬起权杖。权杖顶端的晶体射出一束纤细的光线,扫过地面上正在逐渐暗淡的银色纹路,扫过那些黑袍人,最后停在那个机械体身上。
光线在机械体周围扭曲、折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确实是外来者的力量,”伊瑟拉开口,声音经过盔甲的过滤器,带着某种空灵的金属质感,“与你父亲身上的力量如出一辙,同源同质,都来自宇宙之外的法则层面。”
他顿了顿,权杖的光线变得更亮。
“只不过这股力量之中,居然掺杂着大敌的影子。”伊瑟拉的声音里出现凝重,“混沌的污染,四神的低语,像是有人把纯粹的外来法则和亚空间的淤泥强行搅拌在了一起。显得更混乱。更无序。”
他收回权杖,看向科兹:“两种情况。要么,这股力量的主人主动与大敌达成了某种协议,以污染自身为代价,换取了在现实宇宙活动的‘锚点’。要么……”
伊瑟拉沉默了半秒。
“要么他直接吞并了大敌的部分力量。把混沌的权柄撕了一块下来,嚼碎了,咽下去,然后试图用自己的法则去消化它。”
科兹哼了一声。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和神棍打交道。”他说,黑眼睛扫过伊瑟拉,“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预言。我见得够多了。”
“彼此彼此。”伊瑟拉回敬,语气依然平静,“我也不喜欢和能看到未来碎片却总想改写的半神打交道。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至少现在有。”
科兹没再理他,而是转向周北辰和洛嘉:“能动了吗?”
周北辰活动了一下手脚。重力恢复正常,动力甲的伺服系统重新流畅运转。洛嘉胸前的伤口已经止血,金色净火再次燃起,虽然比平时黯淡,但足够用了。
“能。”周北辰说,爆弹枪重新抬起,瞄准一个试图后退的黑袍人,“所以现在什么情况?合作了?”
“临时协议。”科兹言简意赅,“他们想解决‘外来者’,我想解决威胁老大的东西。目标暂时重合。细节回头再说。”
话音刚落,战斗重新开始。
但这次局面完全不一样了。
灵族游侠们没有冲锋,他们散开,各自占据洞窟边缘的位置,手中的武器开始发光——不是星镖步枪,而是各种造型奇异的装置:有的像多棱镜,有的像音叉,有的干脆就是悬浮在空中的几何晶体。这些装置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共鸣。
共鸣所及之处,地面上那些残存的银色纹路开始彻底崩溃。纹路像被擦除的粉笔线一样消失,露出下方原本的岩石。空气中那种扭曲的滞涩感完全消散,物理法则重新稳固。
熵增教徒们慌了。他们脚下的主场优势没了,那些超越常理的同步攻击、轨迹偏转、概率操纵全部失效。现在他们只是穿着黑袍的、动作比较快的人——而已。
周北辰扣下扳机。这次爆弹笔直地飞出去,正中一个黑袍人的胸口。爆炸的火光撕开黑袍,露出飞,撞在岩壁上,瘫软下去。
“这才对。”周北辰低声说。
洛嘉那边更直接。金色净火重新化作利刃,这次不再分裂,不再偏转,火焰刃横扫,两个黑袍人被拦腰斩断。切口没有流血,只有烧焦的碳化组织和融化的机械零件。
灵族游侠们继续维持着那些装置的运转,同时用星镖点射试图靠近的黑袍人。他们的射击精准得可怕,每一发都命中眉心或心脏,绝不浪费。星镖穿透黑袍,穿透血肉,穿透那些植入体内的古怪机械,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孔。
科兹没有用武器。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入敌群,双手就是最致命的兵器。一个黑袍人试图用某种能量刃刺向他,科兹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右手并指如刀,刺入对方咽喉,从后颈穿出。黑袍人抽搐着倒下,科兹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扑向下一个。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熵增教徒的数量优势在法则压制和原体级别的武力面前毫无意义。他们试图重组阵型,试图启动备用设备,但每一次尝试都被灵族的装置干扰,每一次冲锋都被周北辰和洛嘉的火力撕碎,每一次偷袭都被科兹提前感知并反杀。
洞窟里回荡着爆弹的咆哮、能量武器的嘶鸣、骨骼碎裂的闷响、还有黑袍人临死前发出的、非人的尖啸。
那个机械体站在原地,全息脸孔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再是温和的微笑,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愤怒。数据流眼睛里的代码疯狂滚动,他的双手抬起,十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像是在输入什么指令。
但每一次他试图启动什么,灵族那边就有一个对应的装置发出更强的共鸣,把他刚刚凝聚的能量场震散。伊瑟拉的权杖一直指着他,晶体射出的光线像锁链一样缠绕在机械体周围,限制他的行动。
“没用的。”伊瑟拉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们的法阵基于对底层物理规则的扭曲,而我们启迪者教派存在的意义,就是矫正这种扭曲。我们研究了无数个千年,就是为了应对你们这样的存在。”
机械体的全息脸孔转向他,数据流眼睛里的代码突然停止滚动。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近乎崩溃的笑。
“矫正?”机械体的合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感波动,那是混合了嘲弄和绝望的尖啸,“你们以为自己在矫正什么?你们以为混乱是什么?是错误?是故障?是需要修复的bug?”
他举起双手,不是对着灵族,而是对着洞窟深处,对着那些古老的岩壁,对着埋藏在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混乱是真理!是终极!是万物必将抵达的终点!你们想矫正终点?你们想对抗热力学第二定律本身?!”
他的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机械体的躯干突然裂开,从胸口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搏动着的核心暴露出来。那核心像一颗畸形的心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内部流转着污浊的、仿佛凝结了所有负面情感的能量。
“既然你们来了……既然钥匙也来了……那就提前吧!”
核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像血一样涌出,顺着地面流淌,不是流向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已经没了——而是流向洞窟地面的裂缝,流向岩壁的缝隙,流向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整个洞窟开始震动。
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是更深层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岩壁上的钟乳石状结晶断裂、坠落,地面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还有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他在启动地下的什么东西!”伊瑟拉厉声警告,权杖的光芒增强,试图压制那个核心,但红光已经渗透下去,像毒素注入血管。
机械体的躯干开始崩解。合金外壳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更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那些半血肉半电路的诡异组织。他的全息脸孔闪烁、扭曲,最后固定在一个极端痛苦的表情上。
“吾主……混乱之子……您卑微的仆从……献上此身……献上此地……恳请您……”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轰鸣中。
洞窟中央,那个黄金时代的静滞力场发生器开始剧烈闪烁。内部的彩虹色光晕变得混乱、污浊,像被倒入墨水的清泉。力场中的模糊人影开始颤抖,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然后,在力场发生器的正上方,空间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现实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内部是纯粹的、令人疯狂的混乱——色彩在那里失去意义,形状在那里失去边界,时间和空间在那里拧成一团乱麻。
从裂口中,伸出了一只手。
猩红色的手,皮肤表面流动着像熔岩般的纹路,指甲漆黑尖锐。那只手抓住裂口的边缘,用力一扯——
裂口扩大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挤了出来。
他——或者说,祂——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身高接近三米,全身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化的猩红阴影中,阴影的边缘像火焰一样摇曳,却又凝固得如同实质。它的面部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深陷的眼窝,眼窝里燃烧着四色火焰——紫、绿、红、蓝,混沌四神的颜色,但火焰本身在互相吞噬、互相融合,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它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法杖通体漆黑,杖身缠绕着荆棘般的金属刺,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宝石。宝石内部似乎囚禁着什么——一个模糊的、不断挣扎的、永远在无声咆哮的灵魂。
而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团行走的悖论,一个活着的错误,一个不应该存在却强行存在的存在。看它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脑子发晕,仿佛理智的边界在被侵蚀。
混乱之子的投影。
机械体的残骸终于彻底崩溃,化为一堆冒烟的碎片。他的声音最后传出来,微弱得像叹息:
“恭迎……吾主……”
投影没有看他。它——或者说他——的头转向了周北辰。
眼窝里的四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举起了法杖。
洛嘉一直盯着那个投影,眉头越皱越紧。从它出现开始,他就觉得这东西……眼熟。特别是那根法杖,那根顶端囚禁着灵魂的法杖——
他的目光聚焦在法杖顶端的宝石上,聚焦在那个永远咆哮的痛苦灵魂上。
灵魂的轮廓在暗红色的能量中挣扎、扭曲,但某些特征依然能辨认出来:高大的身形,红色的皮肤,还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独眼。
洛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北辰,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指向那根法杖,指向那个被囚禁的灵魂,手指在轻微颤抖。
周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也看到了。
洞窟里一片死寂。只有混乱之子投影身上四色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地底深处越来越响的低语轰鸣。
洛嘉终于找回了声音,很轻,很干涩,像砂纸摩擦:
“父亲……那根法杖里……那个灵魂……”
他咽了口唾沫。
“怎么长得那么像……小马?那个红皮独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