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正平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周遭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听筒边回荡。
“黄家主,感觉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散漫。
“这个礼物,还满意吧?”
黄正平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气血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天夜前,他派人去暗杀楚飞。
按理说,现在早该把人绑了扔进海里喂鱼了。
可到现在,那边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传回来。
反倒是自己的老巢,被人直接掀上了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派出去的人全折了!
说明对方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有余力摸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家里埋下这颗大雷!
黄正平五指死死卡住手机边缘,骨骼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你是楚飞?”
“这个仇我黄正平记下了!你就等着老子的报复吧!”
“我一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你全家的命来填!”
他对着话筒疯狂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笑。
没有预想中的惊恐,也没有被激怒的对骂。
对方完全没把这番恶毒的诅咒当回事。
“黄家主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是谁。”
楚飞停顿了半秒随后轻描淡写的开口。
“你派来的那几个人,骨头太软,稍微敲打两下就什么都交代了。”
“今晚只是给你一个小小教训。大家礼尚往来,算是扯平了。”
“希望你下次再打算对我动手的时候,好好掂量一下,你这条老命,能不能扛下我的报复。”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忙音在耳边回荡。
黄正平张着嘴,满肚子的恶毒咒骂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憋得他胸腔都要炸开。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结束通话的字样,又转头看向草地上满身是血、右腿扭曲成麻花的黄飞龙。
一团火在胸腔里乱窜,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这小子根本没把他澳城黄家放在眼里!
不仅废了他儿子,还打电话过来蹬鼻子上脸!
自己刚想对楚飞动手,对方反手就端了他的老巢。
这种狠辣的手段,这种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大陆仔?
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楚飞!我草你祖宗!”
黄正平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鸣响。
红蓝交替的闪光撕裂了夜幕。
三辆消防车和两辆救护车几乎同时杀到。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昏迷不醒的黄飞龙抬上去。
管家满脸黑灰,连滚带爬地跟在担架旁边。
黄正平愤怒地跟上救护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呼啸着朝市中心医院驶去。
警戒线外,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蜂拥而至。
他们互相推搡着抢占最佳拍摄位置,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劲爆的画面。
长长的车队堵在盘山公路上,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把残破的别墅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疯狂按动快门。
“大新闻!绝对是头条!黄家别墅大爆炸,半栋楼都塌了!”
旁边一个资深狗仔凑过来,压低嗓门。
“哪有这么巧的事?前两天黄家刚对林氏珠宝下封杀令,紧接着刘菲菲绯闻满天飞,黄飞龙的视频更是传得到处都是。”
“现在连大本营都被人炸了。”
“这黄家绝对是惹到不该惹的硬茬了!”
黑框眼镜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能把澳城地头蛇逼到这份上,连家都给炸了,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谁清楚呢。反正这澳城的天,是要变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极度的兴奋。
这种豪门恩怨加上暴力袭击的戏码,足够他们写一个月的头条!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明天的头版标题,连夜赶稿。
市中心医院,抢救室门顶的红灯亮得刺眼。
黄正平双眼赤红,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管家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双手发抖。
“老爷,您喝口水歇会儿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滚!”
黄正平一脚踹翻了管家手里的纸杯。
滚烫的热水溅在管家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退到角落。
黄正平靠在墙上,脑子里疯狂过电影。
楚飞。
这个名字在几天前,甚至连进入他耳朵的资格都没有。
一份薄薄的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楚飞虽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哪个普通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澳城顶级豪宅里埋炸药?
这小子背后绝对有一张巨大的网!
甚至可能是某个敌对家族推出来咬人的疯狗!
黄正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爆炸,就不仅仅是私人恩怨,而是针对整个黄家的一场绞杀!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摘下带血的口罩走出来。
“黄先生,令公子的命保住了。”
“但那条被砸中的右腿,粉碎性骨折加上大面积神经坏死。”
“就算以后装上最好的假肢,也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听到这句话,黄正平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黄正平的独生子,澳城赫赫有名的黄少,成了残废!
成了整个澳城上流社会的笑柄!
黄正平一拳砸在墙上,骨节蹭破了皮,鲜血渗出。
暗杀走不通,那就走明道!
在澳城,白道的规矩他黄正平玩得比谁都溜。
只要把楚飞送进局子,他有的是办法让那小子在里面生不如死!
天光大亮。
早上八点。
黄正平转身离开医院,驱车直奔别墅废墟。
满地的碎玻璃和烧焦的木炭踩在脚下嘎吱作响。
昔日金碧辉煌的豪宅,现在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黄正平站在警戒线边上,拨通了报警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路边。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推开车门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警官没有立刻上前询问,而是带着年轻警察在废墟边缘走了一圈。
他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开始寻找爆炸的原因。
中年警官压低嗓门对旁边的年轻警察说道。
“你好,我们接到报警。是你报的案?”
黄正平迎上去。
“警察同志,我是黄正平。”
“我的别墅在昨晚半夜发生了爆炸。我怀疑,是有人在里面埋了炸弹!”
“有人想杀我全家!”
“我怀疑是我的仇人干的!”
带队的中年警官脚步一顿,动作猛地僵住。
普通的燃气泄漏爆炸,和人为投放炸弹,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旦牵扯到炸弹袭击,整个澳城的警力都要被惊动,反恐部门都会立刻介入。
这可是恶性恐怖袭击!
中年警官迅速掏出记录本,态度变得极其严肃。
“黄先生,你确定是炸弹?”
“你最近和什么人结过仇?有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
黄正平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有!”
“一个从大陆过来的人,叫楚飞!”
“昨晚爆炸一发生后,他就打电话过来嘲讽我!”
“现在只有他最希望我死!”
“警察同志,你们必须尽快把这个楚飞抓起来!”
“绝对不能放过这个丧心病狂的凶手!”
年轻警察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楚飞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这片占地极广的废墟。
能悄无声息地在黄家这种戒备森严的大本营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精准控制了爆炸范围,只摧毁了核心区域。
这种爆破手法,这种心理素质。
这个叫楚飞的人,绝对受过顶级的军事训练。
中年警官合上本子,从腰间抽出对讲机。
“指挥中心,这里是黄家别墅现场。报案人称这是一起蓄意炸弹袭击,嫌疑人名叫楚飞,大陆籍。请求重案组立刻介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指挥中心收到。重案组已出发。”
中年警官把对讲机挂回腰间,转头看向黄正平。
“黄先生,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们需要你立刻跟我们回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如果有通话记录或者录音,请一并提供。”
黄正平拉开车门,坐进警车后排。
透过车窗,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栋耗资过亿、如今却沦为垃圾堆的豪宅。
楚飞。
既然暗里的手段弄不死你,那就动用白道的规矩弄死你。
只要进了局子,在澳城这三分地,有的是办法让你把牢底坐穿!
警车启动,朝着警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警察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黄正平,忍不住在平板电脑上敲下了“楚飞”两个字。
系统页面飞速刷新。
一条条关于这个名字的监控记录弹了出来。
屏幕上,一张清晰的侧脸照片赫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