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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国伟站在原地，任凭闪光灯在脸上疯狂闪烁。
他强行扯起面部肌肉，摆出一个从容不迫的职业微笑。
这帮记者问得极其刁钻。
处处挖坑。
稍有不慎，回答错一个字，就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和楚飞之间的死仇，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静一静。”
纪国伟抬起双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两下。
“大家的问题，我刚刚在楼上已经通过网络直播了解到了。”
“对于霍先生在发布会上的情绪，我个人表示非常理解。”
他清了清嗓子，打起了滴水不漏的官腔。
“我们工商局作为服务窗口，每天要接待全市数以万计的个体户和企业代表。”
“每一个审批流程，都需要严格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核实。”
“排队办理业务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这几天刚好碰上业务高峰期，审核周期相对拉长了一些。”
纪国伟微微欠身，做足了低姿态。
“让霍少和霍家的团队久等了，这是我们工作安排上的疏忽。”
“在这里，我要借各位的镜头，向霍少一声抱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反击。
“至于各位刚才提到的，我和霍家有矛盾。”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霍家是爱国商人，愿意来深城投资，拉动本地经济发展，我们整个深城上下欢迎还来不及。”
“我们怎么可能放着政绩不要，去故意刁难他们呢？”
这番话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个年轻的记者被这套官方话术绕得有些发懵，手里的录音笔稍微放低了一些。
中立阵营的媒体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似乎接受了这个“业务繁忙导致延误”的官方解释。
就在局势刚刚有所缓和的瞬间。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记者猛地挤到最前面。
他手里的话筒几乎要戳到纪国伟的鼻尖上。
这老记者显然是有备而来，外围的功课做得极深。
“纪局长！”
老记者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的嘈杂。
“据我们多方走访打听，科技园项目目前的实际负责人，是一个叫楚飞的年轻人！”
“而就在几天前，您的儿子纪博，在深城某高级会所内，与这位楚飞先生发生了严重的肢体冲突！”
“甚至闹到了医院！”
轰。
这句话直接在大厅中央引爆。
所有记者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地推进，给纪国伟的脸部来了一个特写。
老记者不依不饶，继续开火。
“请问纪局长！”
“您儿子纪博与科技园方面的恶性矛盾，是不是导致工商局故意卡着霍家手续不批的真正原因？”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纪国伟心底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
想杀人的冲动在血管里疯狂乱窜。
这帮狗皮膏药一样的记者，连纪博被废掉手指的事情都挖出来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肯定是楚飞那个王八蛋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把消息放给媒体。
这是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狠狠揭他纪家的伤疤。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承认？
只要点一下头，公报私仇、滥用职权的帽子就会死死扣在他的头上。
到时候纪委的人立刻就会请他去喝茶。
纪国伟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强行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但这些所谓的爆料，全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我再一遍，我们工商局和霍家、和科技园项目，没有任何恩怨。”
“也不存在任何故意卡脖子、刁难外资的行为。”
“业务办理速度慢，仅仅是因为前面排队审核的单子太多了。”
“请大家相信我们深城官方的办事原则。”
“我相信，按照正常的流程，很快就会轮到霍家的材料进行审批了。”
纪国伟试图用太极推手把这个问题生硬地糊弄过去。
但那名老记者根本不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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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敏锐地抓住了纪国伟话里的漏洞。
“纪局长！”
老记者再次拔高音量，步步紧逼。
“既然您一口咬定没有私人仇怨，也没有故意刁难。”
“那您刚才的‘很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概念？”
“是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霍家百亿资金停在账上，每天的损耗都是天文数字。”
“深城工商局能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办理期限？”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纪国伟心里的怒火差点压制不住。
这老东西问的全是死穴。
现在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继续打太极，不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点。
这帮记者绝对会在明天的报道上写上“工商局长含糊其辞，霍家投资遥遥无期”。
那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就是在故意卡手续。
这个黑锅，他纪国伟背不起。
霍家对国家的贡献摆在那里，上面的大人物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阻碍霍家的合法投资。
必须破局。
纪国伟的大脑飞速转动。
沙盘推演在这一刻得出了唯一的结论。
放行。
现在必须把手续批给他们，把这股能烧死人的舆论邪火给彻底扑灭。
但这并不意味着认输。
只要营业执照发下去，科技园开始运转。
人在他的地盘上，以后有的是借口和手段去搞死那个楚飞。
消防不达标。
税务有问题。
环保不合格。
随便拉一个部门去查，都能让科技园关门整顿十天半个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到这里，纪国伟心里的憋屈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微微转头，给了站在右后方的李明一个极具深意的暗示。
李明跟在纪国伟身边多年，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一个动作，他就完全读懂了局长的全盘计划。
先低头，后算账。
李明立刻心领神会，往前跨出半步，直接插进纪国伟和记者之间。
“各位媒体朋友，请听我一句。”
李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关于霍家科技园项目的审批进度，局长刚才在楼上已经亲自做出了重要批示！”
“既然大家对时间这么关注。”
李明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局长问我，如果动用一切资源，最快什么时候能办好。”
纪国伟十分配合地转过头，看着李明。
“李明，你当着各位媒体的面，给大家一个准信。”
“如果我们给霍家开启绿色通道，使用特权审批。”
“所有的合法手续，最快什么时候能交到霍先生手里？”
李明站直了身体，迎着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大声宣布。
“局长，只要开启特权通道。”
“今天！”
“太阳下山之前！”
“我们保证把所有的手续，办得清清楚楚，亲自送到科技园！”
全场一片哗然。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记者们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要死磕到底的工商局，竟然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仅不卡了，还要特事特办，今天就给办齐。
这反差太大，直接把所有人的思路都打断了。
纪国伟重新接管了全场的节奏。
他看着面前这群哑口无言的记者，缓缓摊开双手。
“各位，你们也都听到了。”
“我们不仅没有为难霍家，没有所谓的私人恩怨。”
“现在，为了展现我们深城招商引资的诚意，我们甚至给霍家使用了极其罕见的特权。”
“这下，大家总该相信我们的态度了吧？”
纪国伟的话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那名记者才停止了继续追问，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是楚飞雇佣过来逼迫纪国伟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