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监正浑身剧颤,如坠冰窟,立刻噤声不敢再言,但脸上的绝望却丝毫未减。
老祖强行压下自己心中同样翻涌的忧虑,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今日观星台上发生之事,列为王朝最高机密!”
“若有半个字泄露于外,夷三族!”
“另外,禁军即刻起,彻底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朝中一切政务,由内阁暂代处理!”
“所有部门,一切以稳为主!不得有误!”
“遵命!”
众人心中虽然依旧惶恐不安,但也清楚,此刻唯有稳住阵脚,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强打起精神,颤抖着领命而去。
很快,观星台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座布满了狰狞裂痕的周天星斗盘,在呜咽的夜风中,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偏殿之内。
“噗。”
白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溅落在滚烫的地板上,瞬间蒸发。
她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的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最后一丝属于玉兔一族的本源灵力,也彻底宣告耗尽。
过度透支生命本源,让她虚弱到了极点。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连维持最后一丝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即便是倒下的瞬间,那只紧紧握着秦也滚烫大手的小手,依旧没有松开。
“秦也哥哥。”
她气若游丝,视线彻底模糊,眼前的秦也化作了无数重叠的影子。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坠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她恍惚间看到。
秦也那张死灰般的脸颊上,眉心正中的位置。
那个与女帝陛下的气息同出一源的同心锁印记,骤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真实存在的银色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
紧接着。
一股浩瀚、决绝、带着惨烈到极致气息的意志,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阻隔,猛地降临!
这股意志,并非直接作用于秦也残破的身体。
而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与他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灵魂之火,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武雉!”
秦也的意识最深处,爆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撕心裂肺的呐喊!
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
感知到武雉踏入了那片代表着毁灭与永恒虚无的空间裂缝!
她真的去了!
她真的去了九幽绝地!
那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意志,像是一柄最锋利,最冰冷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
绝不!
他不能让她为了自己,就这样陨落在九幽!
绝对不能!
强烈的意志,混合着无尽的悔恨、担忧、焦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已然无比深刻的情愫。
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他残破的意识核心处,轰然爆发!
“醒来!给老子醒过来啊!”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疯狂地冲击着身体的桎梏!
冲击着那片死寂沉沉,如同废墟般的文宫!
这一次,不再是徒劳无功!
或许,是白玉不计代价灌注的纯净生命灵力,延缓了他身体彻底崩溃的速度,保留了最后一线生机。
或许,是武雉那决绝赴死的意志,通过同心锁的玄妙连接,刺激到了他灵魂本源最深处的潜能。
又或许,是他自身那股不屈不挠,从未真正熄灭的求生意志,终于在这绝境之中,撬动了命运的齿轮!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外界察觉的嗡鸣,自秦也眉心深处的灵魂本源响起。
那片死寂的文宫废墟之中。
原本黯淡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灵魂火苗。
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如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颗星辰!
虽然,这光芒依旧微弱。
但它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拥有了某种坚韧不拔,足以对抗虚无的内核!
“咳。”
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声。
从秦也干裂得如同树皮般的嘴唇中溢出。
这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鸣叫。
却如同九天惊雷,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即将彻底昏迷过去的白玉耳中。
白玉那已经模糊涣散的视线,猛地重新聚焦!
她看到了!
秦也哥哥动了?
他刚才是不是咳嗽了?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如同山洪,瞬间冲垮了她因灵力耗尽而濒临崩溃的意识!
“秦也哥哥!”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苍白却无比欣慰的笑容。
紧握着秦也的手,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但她并未察觉,正是她这近乎舍命的守护,以及女帝那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共同为秦也撬开了一线生机!
秦也的意识,依旧被死死禁锢在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里。
无法动弹。
无法言语。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实存在的速度,一丝丝地恢复!
那通过同心锁传递而来的,属于武雉的力量,不再仅仅是维系他残命的沉重负担。
它更像一道横跨无尽虚空的坐标。
一道指向希望的微光!
而在他的体内深处,白玉残留下的那些纯净生命灵力,如同最温和的春雨,开始无声地、缓慢地滋养着他干涸枯裂的经脉。
这点微弱的恢复,对于他那足以让任何顶尖修士都为之绝望的恐怖伤势而言,依旧渺若微尘,如同杯水车薪。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破碎与枯寂之中,秦也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样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来自白玉那纯净无瑕的生命灵力。
也并非来自同心锁另一端,那属于武雉、此刻正深陷九幽的决绝气息。
这悸动,源自他自身!
源自那片早已化为断壁残垣,一片死寂的文宫废墟最深处!
那是什么?
秦也的意识,瞬间凝聚全部力量,朝着那悸动的源头探去。
在文宫破碎的瓦砾之间。
在那几乎快要彻底熄灭的灵魂火苗旁。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感知的力量,正悄然滋生。
这力量,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刚直不阿的气息!
宛如严冬过后,冻土之下艰难钻出的第一缕倔强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