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趴在青石板上，像一条搁浅的鱼。
喘息声粗重且急促，胖脸贴着冰凉的石面，鼻血混着泥水糊了一片。
怀里的黑色小兽挣脱出来，蹦上他后背，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后脑勺，急切地拍了拍。
姜离收回弹出金光的右手，转身走入大殿。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全面展开。
【宗门面板已开启。】
三大区块排列分明——弟子名录，当前仅一人：张驰。
宗门底蕴：百年雷击木剑、悟道洗髓蒲团。
群体简化：可为门下弟子简化修炼方式。
姜离的目光落在“悟道洗髓蒲团”上。
功效说明浮现：弟子端坐蒲团之上，可加速领悟功法意境，温养经脉，洗涤骨髓杂质。
相当于一枚缓释版洗髓丹。
念头微动。
一团古朴的青灰色蒲团凭空显现在掌心，织纹粗陋，边角磨得发毛，散发出一缕极淡的檀香。
姜离将蒲团放在三清神像前的供桌旁。
“进来。”
张驰抱着小兽，一瘸一拐地挪进大殿。
他膝盖上的皮肉翻卷着，手掌的血痂裂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一个红脚印。
但他没吭一声。
“坐下。”姜离指了指蒲团。
张驰看了看那块灰扑扑的蒲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犹豫了一下。
“坐。”
张驰一屁股坐了上去。
嗡——
一股温润的气流从蒲团底部沿尾椎向上渗透。
浑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咯咯”声，那种攀爬千级石阶积攒下来的酸胀与撕裂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磨烂的膝盖开始结痂。
渗血的掌心干涸。
张驰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型，半天没合拢。
姜离没有理他。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香火值商城。
一万点香火值在手，他需要为这个弟子选一门功法。
目光扫过几行选项，最终落定。
【八极拳】
【品阶：国术】
【兑换价格：3000香火值。】
张弛刚修行，不适合道门玄法，这八极拳还可以增加体质，对刚入门的张弛最为合适。
不过香火值有点高。
但只要兑换，以后其他弟子修行八极拳就不需要兑换了，总体来说价格还是合理的。
点击兑换。
庞大的行功路线如潮水般灌入姜离脑海，筋骨发力的技巧、贴山靠的核心要诀、沉坠劲的运化法门，瞬间烙印在肌肉记忆中。
姜离直接八极拳大成！
可惜，对弟子不能直接大成，需要从入门开始。
紧接着，姜离点开“群体简化”功能，选定弟子张驰，指定八极拳。
系统弹出一行金字——
【八极拳（弟子·张驰）简化条件：以身躯全力撞击百年以上古树，每次有效撞击经验+50。】
姜离盯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蒲团上正对着自己愈合的伤口傻乐的张驰。
再看了看那行字。
“……挺适合他。”
……
次日清晨，后山。
古木参天，晨雾未散。
姜离带着张驰穿过一片密林，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青檀木前停下。
树皮粗糙如铁鳞，盘根错节深入岩层。
姜离先将八极拳各种要义传给张弛，让他消化了一会。
随后，姜离拍了拍树干。
“撞它，全力。”
张驰：“……啊？”
姜离没有多做解释。
他站到树前，侧身，沉腰，后背贴树。
脊椎大龙一弓。
轰！
整棵青檀木从根到冠剧烈颤动，枝叶簌簌坠落。
粗壮的树干表面迸裂出一圈蛛网状裂纹，碎屑飞溅。
姜离收势负手，面色如常。
张驰咽了口唾沫。
他学着姜离的姿势，侧身，沉腰，后背靠向树干，攒足浑身力气——
嘭。
树纹丝不动。
张驰自己弹了回来，后背火辣辣地疼，一屁股坐进泥里。
肩头的小兽提前跳开，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
“再来。”姜离说。
张驰爬起来，又撞。
嘭。
弹飞。
“再来。”
嘭。
弹飞。
山脚下，蹲守多日的自媒体无人机群早已将镜头对准后山。
高清画面完整记录了这一幕——
青云观开山大弟子的第一堂修炼课：撞树。
视频半小时传遍全网。
评论区炸了。
“我没看错吧？千级台阶选出来的大弟子，修炼方式是撞树？”
“笑死，F-废料配撞树，绝配，这道观是开玩笑的吧？”
“那些S级天才爬不上去的台阶，就为了选一个撞树的胖子？”
“营销号吧？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赵明轩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张驰撞树弹飞的截图，文案四个字——
“就这？传承？”
底下点赞数十万。
基因学院几名导师在私密群聊中嗤之以鼻：“哗众取宠，毫无科学依据的野蛮训练，不出三天这胖子的脊椎就会报废。”
舆论风向急转直下，质疑声浪盖过了此前战斗录像带来的震撼。
甚至有人开始翻旧账，重新质疑姜离的雷法是否为特效，一切都是假的。
……
后山。
张驰不知道网上的事。
他只知道师父让他撞树。
第一天。
他撞了三百次。
后背从青紫变成黑紫，皮肤多处破裂渗血。
每一次撞击他都咬着牙，发力的姿势歪歪扭扭，但每一次都是全力。
那股劲头，和他攀爬叩心梯时一模一样。
不退。
肩头的小兽蹲在旁边的石头上，两只前爪抱着一颗野果啃。
每次张驰倒下，它就跳过来，用爪子拍他的胖脸。
黑豆眼睛盯着他。
张驰被拍醒，咧嘴笑了一下，从泥里爬起来，接着撞。
第一百七十三次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后背撞上树干的那一瞬间，脊椎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说不清楚。
可能是错觉。
第二百八十次的时候，树皮上留下了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张驰没注意到。
但站在十米外负手旁观的姜离，注意到了。
傍晚。
张驰瘫在树根下，浑身抽搐。
他的后背已经看不出完整的皮肤，全是重叠的淤血和裂口，呼吸像破风箱，拉一下响一下。
姜离走过来。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
他单手拎起张驰的后领，像拎一袋面粉一样把他拖回大殿，按在悟道洗髓蒲团上。
蒲团的温润气流再次灌入张驰的身体。
受损的肌肉纤维和骨膜在这种力量下加速修复，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贯通。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层的暖流渗入骨骼深处，将淤积在骨髓中的杂质一寸寸逼出体表。
黑色黏腻的污垢从毛孔中渗出，覆满了张驰的前臂和脖颈。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张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黑泥，干呕了两声。
肩头的小兽捂着鼻子跳到了三清神像的肩膀上，嫌弃地别过头。
姜离站在旁边，面色平静。
他的视网膜上，宗门面板中张驰的属性正在缓慢跳动。
【弟子：张驰】
【肉身强度：F-→F】
微乎其微的提升。
但提升确实存在。
姜离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大殿。
正午的阳光穿过漏风的屋顶，落在蒲团上。
张驰坐在那里，满身黑污，狼狈至极。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双手，攥了攥拳头。
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和昨天不一样。
师父没骗自己！
这样修行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