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缚仙索虽说被封印,一样可以使用,只是只能发挥百分之一的能力。
但这已经足够了。
金色的绳索如同一尾游动的灵蛇,从沈婉手中飞出,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枯骨禅僧游去。它穿过灰色的屏障,穿过龙息的火焰,绕过枯骨禅僧的手臂,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双腿。
枯骨禅僧低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感受到了那绳索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
是佛经最深处才有的那种气息。
他忘了反抗。
不是不想,是被那股气息压住了,压得他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敖渊!”沈婉又是一声低喝。
敖渊立刻反应过来,黑色龙息再次喷涌而出,这一次不是用来攻击,是将枯骨禅僧面前的经书笼罩其中。
龙息卷起经书,将它从枯骨禅僧面前拖走,朝范鹤霄飞去。
枯骨禅僧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干枯的、骷髅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缚仙索的束缚,但那绳索越收越紧,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长在了他身上。
沈婉带着血色煞气迎面冲了过来,再次挥出一掌。
血红色的爪印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殷红的血光炸开,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枯骨禅僧重重撞在身后的莲台上,滑落在地,嘴里涌出一口黑色的液体。
敖渊一口咬住那本经书,龙息将它包裹着,从火焰中叼了出来,送到范鹤霄手中。
经书入手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从书页中涌出,钻入范鹤霄的掌心,顺着经脉向上蔓延。不是阴力,不是灵力。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比阴力更古老,比灵力更纯粹。
范鹤霄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大的灵魂之力直接冲击他的脑海。
不是攻击,是入侵。
是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挤进他的意识里,占据他的身体。
然后,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范鹤霄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大殿里了。
四周是一片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他一个人,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像是被扔进了宇宙的最深处。
这里的寂静让人发疯——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到。
不,不止他一个人。
他面前有什么东西。
巨大的、黑色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东西。
那是一尊佛。
比大殿里那尊还要大,大到仰头都看不到它的脸。
金色的佛。它的身体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种温暖的金色,是冰冷的。
它的眼睛也是金色的,那两道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两把刀,把他钉在原地。
“你来了。”它的声音很轻。
那声音钻进了范鹤霄的耳朵里,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你是谁?”范鹤霄问,声音在虚空中没有回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我自然是你心中的佛。”
那声音恢宏浩大,像是有千百人在同时诵经,“施主,你与我教有缘。不如放下屠刀,加入我佛门?”
恐怖的灵魂之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冲击着范鹤霄的意识。
那力量不是要摧毁他,是要侵蚀他——像是在他的意识深处埋下一颗种子,让它生根、发芽,然后开出属于佛门的花。
范鹤霄的脸色骤然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佛?”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是佛。”
那声音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哦?什么是佛?”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的回音。
“普度众生的,是佛。屠尽众生的,也是佛。佛在心中,不在经书里。你的心里,也有佛。”
“地府的道统已经没落了,并且再无翻身之日。”
那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劈下来,“本座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范鹤霄的嘴角微微抽搐。
机会?这种机会,他不稀罕。
“我没有。”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也不需要这个机会。”
“你有。”
那声音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心里有杀戮,有贪婪,有不甘。那些东西,和那本经书里的人,一模一样。你只是没有机会。”
“施主——”那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枯骨禅僧的语调,“皈依我佛,放下执念,放下过去,放下杀戮。留在这里,常伴青灯古佛,可好?”
范鹤霄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声音像是从他自己的心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诱惑。
不是用力量压服他,是用“理解”打动他——那是他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东西,被翻了出来,晾在阳光下。
它知道他在想什么。
它知道他想要什么。
它知道他害怕什么。
“你在地府受了多少苦?被别人踩在脚下,被别人嘲笑,被别人排挤。你不想变强吗?你不想让那些人跪在你面前吗?你不想——”
“够了。”范鹤霄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想吗?”
“想。”范鹤霄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
他不想。
他要变强,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堂堂正正。而不是被一本来历不明的经书控制,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鬼物。
他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那是定海神珠。
那颗一直处于封印中的先天至宝,此刻在发烫。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它在抵抗。
它在抵抗那尊金佛的蛊惑,在保护他的心神。
微弱的、淡蓝色的光从他胸口渗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范鹤霄都有些懵逼。
一项沉寂毫无反应的定海神珠怎么在此刻有了反应?
那尊金佛的脸色变了。
它的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担忧,不是警惕,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身上怎么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