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峰转身，走向出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苏宸，你手里有多少人？”

    

    “够了。”

    

    陈亦峰轻轻笑了一声，走了，消失在码头外的夜色里，那道深不见底的气息，随着他走远，渐渐薄了，最后消失。

    

    苏宸站在码头上，把那道气息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海风把他的外套往后吹，码头木板在风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把手插进口袋。

    

    七天。

    

    苏宸连夜把人召集到一起。

    

    周可欣，谢如松，王副会长，还有铁正峰，铁正峰是主动找来的，他进门，把外套拍了拍，坐下来。“我是粗人，但粗人也有粗人的判断，这件事，北陵城不能站在外面看热闹。”

    

    苏宸把陈亦峰的话和鬼眼谷的全部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所有人。

    

    谢如松把折扇合上，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大型蚀城阵，如果规模真像你说的，以地脉为传导媒介，覆盖范围...海城全域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周可欣。“天师府的人，我能调动三十个，专项授权，今晚就能到位。”

    

    铁正峰。“我带来的人，武道系为主，适合外围阻截，防止黄泉教增援进来。”

    

    方案分两路：铁正峰带北陵城人员和部分天师府外围力量，在山口建立防线，阻截可能增援的外围人员；苏宸、江栀、谢如松，带少数天师府精锐，直接进山，取核心阵法节点。

    

    穆晴那边已经把“灵山开发项目”的所有商务资料移交给了周可欣，并通过她在省城的渠道。

    

    请宋雅婷那边协调，以“环保违规施工”为名对鬼眼谷项目发出停工令，为进山行动提供合法掩护。

    

    沈幽幽说要跟。

    

    苏宸沉默了片刻。“跟着江栀，不单独行动，有任何情况先发信号，不要独自处理。”

    

    沈幽幽把手攥紧。点头。

    

    行动在第三天凌晨开始，是最暗的那段时间，月亮落了，天还没亮，整片山区在黑色里，看不见边界，只有风在林子里走，树叶簌簌地响。

    

    进山的共六个人：苏宸、江栀、谢如松，两名天师府精锐，还有沈幽幽。

    

    苏宸走在前头，把灵识往前延伸，一点一点地探，感知前方的地气走向和人员分布。

    

    越往里走，地气的异常越明显，空气里有一股细微的阴寒，像是走进了冬天，但外面是秋天，这种反差说明阵法已经在大规模抽取山区的地气了，脚下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空洞的，抽空了的感觉。

    

    第一道防线在山腰的一片开阔地，三名黄泉教外围人员守在那里，发现了动静，阵势拉开。

    

    天师府两名精锐先上，以正统伏煞符将其中两人压制，第三个试图逃跑传信，苏宸在五步外发了一枚灵针，刺入其踝关节外侧的丘墟穴，那人腿一软，跌在地上，没有传出去任何声响。

    

    第一道，清除。

    

    继续往里，第二道，第三道，逐一破除，进展比预期要顺利，但灵力流失速度在一步一步地加快，地脉被持续抽取，阵法已经在大规模运作了。

    

    谢如松走在旁边，把灵识往地面铺，低声。“核心阵法已经在积聚，按这个速度，还有三到四个时辰会到激活阈值。”

    

    苏宸把脚步加快了一点。

    

    核心区域的入口处，一道极其复杂的阵法结构横在前方，不是防御阵，而是双向封锁阵，进去容易，激活之后出不来。

    

    谢如松把罗盘拿出来，在掌心仔细勘测。“封锁阵的触发机制是靠近节点一定范围内灵力总量超过阈值就会启动，六个人同时进入会触发，最多两到三人同时进入，才能不触发。”

    

    苏宸做了决定：他和江栀先进，谢如松和沈幽幽在外围，天师府两人在更外围确保联络通道畅通。

    

    谢如松递给苏宸一张手绘地形图，把核心区域内他推算出的九个阵法节点大致位置都标在上面。“不一定完全准确，进去之后用灵识做二次确认。”

    

    苏宸把地形图收进口袋，和江栀对视了一眼。

    

    两人走进了入口。

    

    身后，封锁阵在两人进入之后，悄无声息地闭合了。

    

    沈幽幽站在封锁阵外，看着苏宸和江栀的背影消失在里面，把手攥紧了，指节发白，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那里，盯着那片黑。

    

    核心区域内，阴寒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灵力流失速度比外面快了两倍，每走一步都能感知到灵力储量在轻微地往下降。

    

    苏宸以灵识探查，把谢如松的地形图和实际感知的节点位置做对比，七个是准的，两个偏了，他在图上把真实位置修正了，揣进口袋。

    

    就在这个时候，阵法突然激活了。

    

    不是到临界点自然激活，是有人在外部主动触发的。

    

    激活的一瞬间，整个核心区域的灵力场剧烈扭转，灵力流失速度从原来的速度瞬间跳升到了极快的级别，不是慢慢侵蚀，是大口大口地往外吸。

    

    江栀脸色变了，把望气全面展开。“九个节点同时在运转，联动结构，破一个另外八个会补偿，破七个以上才会开始不稳定，破九个才能彻底让阵法崩解。”

    

    苏宸把地形图展开，把九个节点全部确认。“江栀，你给我实时定位，我来破。”

    

    “好，但你的灵力消耗会非常大。”

    

    “我知道，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这时，核心区域更深处，一道黑色的人影动了。

    

    玄枭走出来，站在核心区域的中心，手上的黑色扳指在阴寒的空气里有一点暗光，脸上没有表情。“苏宸，上次你逃了，这次，没地方逃了。”

    

    煞雾阵展开，黑色的雾气从扳指中漫出来，迅速蔓延，把整个核心区域覆盖，把灵识的感知范围压缩到不足三步。

    

    苏宸在煞雾里，灵识优势被大幅削减，看不清玄枭的移动，也感知不到出手路线，他把灵识收回身体内部，改用听觉感知对方的脚步。

    

    玄枭的鞋底踩在地上，有极细微的声音，被阴寒放大了一点。

    

    苏宸侧耳，把方位定出来，在心里默数脚步的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