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将被罚去庄子上的事,很快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什么?要将竹儿接到前院?”
老夫人上了年纪,觉少,醒得早,但她的宝贝孙子温江竹却还在睡懒觉。
刚起床上完香,就见身边的老嬷嬷匆匆来报。
老嬷嬷小声:“昨个夫人去宫中照顾二少爷,今天一早就被人送回来了。我找人去打听,白姨娘院里的春桃说,夫人为了把清栀小姐从牢里弄出来,硬拉着身受重伤的二公子去陛
她看了眼老夫人勃然大怒的脸色,声音一顿,抿唇不敢再说。
“停什么?”老太太冷刀一样的眼神扫过来,“继续说!”
“是,老夫人。”老嬷嬷皱紧眉,忙不迭应了声。
继续道:“宫里来的公公说,二少爷刚醒,被夫人这样一折腾,口吐鲜血,身上的伤口撕裂,太医们忙了一夜才把二少爷救回来。”
见老夫人脸色苍白,手捂着额头,身体不受控制的晃悠,老嬷嬷心头一惊,连忙迎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夫人。
“老夫人!”
嬷嬷急忙扶着她坐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颗药丸,喂到老夫人嘴中。
盯着见老夫人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这才一边帮她顺着后背,一边安抚道:
“老夫人别担心,春桃说她听见姥爷和公公的谈话,二少爷现在人已经醒了,只是需要时间静养,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
老夫人感觉头痛欲裂的脑袋好了些,阴郁着脸色暗,皱眉扫向一旁的老嬷嬷。
“松儿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次又为救圣上受了伤。有御医在旁,我本不担心,偏偏这个柳氏是个蠢的!”
她坐在椅子上,手用力拍着椅子的扶手,骂道:“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竟然拿自己亲儿子的命,去换别人女儿的命?!”
“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毒妇!”
老太太拍着椅子一通骂,骂着骂着,忍不住眼圈泛红。
温江松是她亲手养大的孙子,听说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和温江松一起养在她膝下的温江竹。
“你说,要将竹儿接到前院?”老夫人心生警惕,眸色一凌。
“谁命人来接的?难道是柳氏那个毒妇?!”
“不不不!”老嬷嬷赶紧摇头,“是老爷命人来接的,老爷听说夫人在宫中做的事,已经命人去备马车,打算把夫人送到庄子上去了。”
听到这话,老夫人愤怒的脸色稍霁。
随即又冷笑了声,“那你差人去回复老爷,就说竹儿还未醒,不能去给那柳氏送行了。”
“卿儿这小子,小时候就不聪明了,现在更糊涂了。他忘了之前柳氏写信,撺掇竹儿为难三金的事了?”
“再让竹儿去送行,还不知道柳氏又给孩子灌什么迷魂药!”
“是,老夫人说的是。”老嬷嬷差人去送信。
但送信的丫鬟转头就跑了过来,对着老嬷嬷屈膝一拜,“嬷嬷,前院的家丁说,老爷叫小少爷过去,不是去帮夫人送行,而是命小少爷去前院看家法行刑。”
“家法行刑?大少爷的家法行刑?”老嬷嬷的消息灵通些,很快猜到了原因。
丫鬟点点头,等着老嬷嬷的回答。
老嬷嬷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去屋里找了老夫人。
老夫人正在屋里看书,见她进来,蹙眉抬起头。
“又有什么事?”
老嬷嬷如实禀报:“老夫人,老爷命人将小少爷接过去,去前院看家法行刑。”
“家法行刑?!”老太太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温孝卿那小子,打算对谁行刑?他又找三金的麻烦了?!”
“不是,老夫人别着急,跟三金小姐没关系,是大少爷。”老嬷嬷连忙安抚她。
“温江柏?”老太太疑惑,“他又干什么了?”
老嬷嬷担心刺激到老太太,没敢实说,“大少爷心疼夫人,帮夫人求了几句情。”
“就因为这?”
老嬷嬷嗫嚅着嘴唇,犹豫好一会,也没敢点头。
老太太脸色一绷,“让你说你就说!”
“是……”老嬷嬷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大少爷劝说老爷的方式不对,老爷觉得大少爷不仁不义,这才……”
后面的不用老嬷嬷再说,老夫人也猜出来了。
她抖着脸皮冷嗤一声,“明明小时候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全都被那个柳氏教坏了!”
老嬷嬷:“那小少爷那边……”
“你去把竹儿叫起来,”老太太吩咐嬷嬷,“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上次竟敢听信柳氏的谗言去为难自己姐姐。让他看看家法是怎么行刑的,吓唬吓唬他,也不是坏事。”
老嬷嬷得令,很快将睡懒觉、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小胖子温江竹哄了起来,带着人洗漱好,送到前院去。
等她带着小胖子温江竹走到前院时,家法已经开始了。
温三金来得早,站在一边看着其他人陆续到场。
温清淼是家里不受宠的孩子,不敢来得太晚,很快被人扶着慢慢走过来。
她捂着嘴不停咳嗽,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几乎将整个人都靠在了身边的奶娘身上。
见到温三金,她勉强扯了扯唇,刚想开口,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咳咳……”
她咳得脸颊通红,整个人像暴风雨里的小船一般颤抖,好几次说话都没能说完整。
奶娘心疼看着她,帮忙跟温三金解释:“大小姐见谅,四小姐前两日见风受了风寒,吃了些药还没好。”
她没敢说自家小姐是在寒衣节时被吓到了,说出去不光彩。
小姐马上就要到议亲的年龄了,还是注意些好。
温三金看着温清淼身后那团黑色浓郁的阴气,轻轻蹙了蹙眉。
这是被阴气缠上了?
她有心想多问两句,但身旁很快传开了身影,她和温清淼齐齐扭头看出去。
冯氏带人抱着自己的儿子福哥儿出来,福哥儿年龄小,对周围的环境有种敏锐的直觉,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
“爹!”冯氏把儿子抱到温孝卿眼前,哭着帮温江柏求情,“求求您饶了夫君吧!您看看福哥儿,就当是看在福哥儿的面子上,求求您饶了夫君这次吧!”
被儿媳妇求到面前来,温孝卿也觉得没脸。
毕竟儿子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如今孙子虽然年幼,却也在场,按理说他不应该对儿子动家法。
但是……
他别过头不看觉得双眼红肿的儿媳,冷漠道:“这小子近几年行事越发乖张不懂事,趁着福哥儿现在年龄小,我必须把这小子的性子掰过来!”
冯氏还想说什么,就听公爹的声音猛地拔高,掷地有声:“免得日后家宅难安!”
冯氏:“……”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劝就显得不合适了。
被陪嫁嬷嬷拉着,只能退到一旁。
很快,管家带着家丁们,把不断挣扎的温江柏连带着长凳一起搬了出来。
放在往常,温孝卿要用家法,肯定得把温温江柏这个逆子的裤子扒了。
但今天是为了杀鸡儆猴,有两个女儿在场,他便只管打。
成人手指粗的竹条坚韧细长,用力打下去的瞬间,抽出道道破空声。
温江柏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过这种疼。第一棍刚落下,他就像过年时被杀的猪一样,差点从条凳上蹦起来。
“啊——”
“爹!”
这一棍下去,把温江柏的眼泪都抽出来了。
他五官皱成一团,背后的藤条印鲜红,眼泪控制不住得往下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爹,放过我吧!”
家里甚少有孩子需要动用家法,温江柏这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吓了温孝卿一跳。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一鞭子是不是抽得太狠了时,本该被人按着的柳氏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下扑倒温江柏身上,声泪俱下。
“老爷!你要发火就冲着我来,何必迁怒柏儿!”
柳氏死死护住温江柏,猩红着眼睛看向温孝卿,眼底恨意翻涌。
“你把我当外人就算了,可柏儿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温江柏是个软包子,原本一道鞭子下去,他整个人就疼得直抽抽了。
可如今看到柳氏的神色,他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哭着对柳氏摇头,“娘,我不疼!你别担心我!”
“柏儿!我的柏儿啊!!!”
柳氏一声哀嚎,痛彻心扉。
眼看温江柏还敢喊不疼,温孝卿更气。
“好!不疼是吧,那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温孝卿瞪大眼,用尽全力一甩。
“啪——”
一鞭子下去,温江柏背上皮开肉绽。
“啊——”
沾着辣椒水的鞭子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温江柏疼得控制不住地不停抽搐,五官狰狞,一张脸憋得通红。
柳氏没想到温孝卿会真下死手,在下一鞭落下来之前,猛地扑倒温江柏身上。
“啊——”
结结实实的一鞭子落到她身上,她疼得眼前一黑,两眼一翻昏过去。
赵嬷嬷见柳氏已昏过去,便知目的已达到,连忙冲过去跪在地上,把倒在地上的柳氏扶起来,尖叫一声。
“老爷,夫人昏过去了!”
随即哀嚎着哭求:“老爷,求求您了!夫人昏过去了,求求您,帮夫人找个大夫吧!”
温孝卿没想到柳氏会冲过来,微微一愣,望着柳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正打算答应下来,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
老夫人被人扶着出来,冷冷看了眼赵嬷嬷怀里,眼珠胡乱转动的柳氏,扯了扯唇,凉声吩咐:
“郊外的庄子离得远,再不走就天黑了。还是先启程,等到了庄子上,再找大夫看看吧。”
装昏的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