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一副拍拍屁股就想一走了之的样子,气得温孝卿脸一阵黑一阵白。
他气急反笑,连连点头,“好好好,柳氏你真是好样的!”
他紧绷着嗓音问颜姨娘,“她那些钱平日都花在哪了?”
颜姨娘要列好了单子,所有单子罗列在一起,厚度有拇指粗细。
“这是近两年来,夫人所有超过五十两银子的花销。这些钱除了用于夫人自己的日常开销,其余……”
她扫了眼猛地抬头看向她的柳氏,声音平静,“几乎全用在了清栀小姐身上。”
“胡说八道!”
但这话却惹怒了柳氏。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来,伸手要抓颜姨娘的嘴。
“你这贱人!我女儿的开销用的都是她卖符的钱,何曾用过勇国府的银子?我要撕了你这张血口喷人的嘴!”
颜姨娘一时不察,差点被她抓到,
温孝卿忙命令身边的小厮,“来人!给我按住这个贱妇!”
待柳氏被控制住,他低头细细翻阅那些单子,越看脸色越沉,几乎能挤出水来。
他信柳氏的话,信温清栀靠卖符赚了不少钱。因为仅看单子上的价格,如若不是她卖符赚钱,欠下的又岂止是两万两银子!
一两新茶三百两、一套茶壶五百两、一件新衣八百两,就连温清栀日常出行所用的马车,造价也要一千两银子!
这是按照皇室标准去的啊!
而这些,还是其中的九牛一毛!
温孝卿一把将单子拍在柳氏脸上,“贱妇!那都是勇国府的钱,你把勇国府当什么?你们随意支取银两的钱庄吗?!”
被厚实的一沓纸甩到脸上,柳氏反倒收起了怒意,一副淡淡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轻笑一声,眼神轻蔑扫过温孝卿:“我说了,随便你们怎么说,但那些都是我这个当娘的爱护女儿,乐意给女儿花的。钱是我花出去的,跟清栀没关系。”
“你!”
温孝卿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下昏过去。
颜姨娘扶住他,微微一笑看向柳氏,“夫人,有些事情可不是您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
“您说钱是您花出去的,这自然没问题。但我看这单子,您花钱买的东西都送到了清栀小姐那里。”
“如今清栀小姐没在,您也没来得及收拾,那些东西应该还在清栀小姐房里吧?”
柳氏立刻意识到颜姨娘想干什么。
她瞪大眼,怒不可遏:“你一个姨娘,还想翻勇国府嫡小姐的房间不成?!”
颜姨娘但笑不语,望向身旁的温孝卿。
“去!”温孝卿黑沉着脸命令:“看好温清栀的房间,让管家去清点物品!”
旁边的小厮刚点头称是,柳氏突然尖叫着打断。
“不行!不行!”
她一副极尽屈辱的样子死死盯着温孝卿,“温孝卿,搜一个未出阁女儿的房间,你要不要脸?!我的清栀以后是要嫁入皇室的,你绝不能如此毁她清誉!”
“嫁入皇室?”温孝卿忍不住笑她天真。
“你觉得陛下会同意哪位皇子娶一个身在牢狱的女人?与其在这里做你的白日大梦,还不如多拜拜普渡神君,求他保佑温清栀活着从大牢里出来!”
柳氏:“……”
她整个人神情一片空白,一想到清栀会被一直关在大牢里,手脚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哆嗦。
不行!清栀绝对不能一直被关在牢里!
“老爷!”她神情一变,哭得梨花带雨,扑向温孝卿抱着他的腿哀声痛哭,“老爷!是我不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清栀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我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她吧!”
但温孝卿早就对她厌烦至极,见她脸色一变就敢大言不惭,简直把他当傻子耍。
一脚将人踢开,“滚!”
他扭头去温清栀院子里,盯着那些下人们一件一件的往外搬东西。
比人还高的珊瑚屏风,全身浓绿的翡翠神像,还有一件件璀璨华丽的珠宝首饰……
柳氏买给温清栀的那些东西,被照着名单一件件搬出来。
紧接着搬出来的,是一套金丝楠木的家具。鎏金般的纹路印在木头上,被太阳一照熠熠生辉,宛若流淌的金海,看得温孝卿双眼发热。
这样的东西,他之前只在丞相家里看过一次,向来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可他这女儿房里除了一套桌椅,竟然连床都是金丝楠木做的!
“这个柳氏!”温孝卿咬牙,“让她管家,她倒好,耗子成精,把我整个勇国府的钱财都搬到她这女儿房里了!”
柳氏被按在前院里,看着那些下人们不断将东西搬到前厅安放,面目狰狞的用力挣扎。
赵嬷嬷跪在一旁,忍不住劝她:“夫人,事情已成定局,您还是先想想办法保住自己吧!”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柳氏。
柳氏浑身一僵,整个人安静下来。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赵嬷嬷赶紧关切问:“夫人可是有要办的事?交给老奴吧,老奴去办。”
赵嬷嬷有自己的小算盘。郊外的庄子那么远,跟着夫人过去,她肯定少不了被磋磨。
与其到庄子上被人看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如留在京城里帮夫人办事。
柳氏沉沉看着她,见她笑得圆滑,忍不住又想起了忠心的杨嬷嬷和孙嬷嬷。
若是那两位嬷嬷还活着,她定不会用这个不安生的赵嬷嬷。
可眼下除了这个赵嬷嬷,她也无人可用了。
“赵嬷嬷,”柳氏一脸感激地拉住赵嬷嬷的手,轻声哽咽,“我确有一事相求,但嬷嬷放心,绝不会令嬷嬷为难!”
“我有一只心爱的镯子,戴了很多年,但前段日子迫不得已拿去典当行寄卖。”
“我与那掌柜说好很快去赎,劳烦赵嬷嬷去我大嫂那里拿些银钱,把那竹子赎回来给我送去。”
赵嬷嬷:“……”
她脸上的笑僵住。
从大夫人那里拿钱?那可无异于在铁公鸡身上拔毛,难于登天!
她张口想拒绝,但见柳氏满眼恳求的望着她,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算了,先答应下来留在京中。至于柳氏日后问起那镯子,她就说镯子被卖了。
反正,左右不过一个镯子而已。
“夫人放心,老奴今天就去办!”
温孝卿下定决心要把柳氏赶出去,下人们还没把东西搬完,颜姨娘便备好了马车,催着柳氏赶紧上车。
柳氏身上的华服已被扒下来换上一身麻布衣服,眼神怨毒,盯着老神在在的颜姨娘。
“颜紫婉,你别得意!等我的清栀从牢里出来之日,就是我回府之时!”
颜姨娘对她的狠话不屑一顾,挑眉笑道:“那夫人还是多向普渡神君拜拜,祈祷他保佑清栀小姐活着从牢里出来吧!”
柳氏:“……”
她一脸怨毒进入马车。
颜姨娘望着装饰朴素的马车摇摇晃晃离去,忍不住从心里松了口气。
她见温三金和温清淼都站在自己身后,伸手摸了摸两个姑娘的头,安抚道:“两位小姐别怕,日后你们出嫁,我定全力以赴为你们准备嫁妆,相看如意郎君。”
温三金嘿嘿一笑,伸手:“姨娘,如果我找不到如意郎君,嫁妆能让我自己拿着吗?”
颜姨娘佯装生气拍了下她伸出来的手。
“怎么找不到?我们三金人长得好看,又有本事。待相亲的时候,京中公子定要把我们永国府大门的门槛都踏破了。”
温三金遗憾叹口气,不住摇头。
“那还是算了,门槛破了还得咱家自己花钱修。”
温清淼和颜姨娘对视一眼,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温清淼望着眉目弯弯的颜姨娘,只觉一片安心。
虽然这位颜姨娘不是她的生母,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婚事落到这位颜姨娘手里,都比落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柳氏手里好。
颜姨娘或许不会像对待亲生女儿般对她那么上心,可柳氏却会为了大哥或者清栀姐姐的前程,把她的婚事当成筹码许诺出去。
相比而言,她更放心颜姨娘。
抬头再看,柳氏乘坐的马车已经摇摇晃晃遁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她不由叹了口气,想到那些从清栀姐姐房里搬出来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宝贝,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明明我们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她对温清栀那个养女,比对我们还好?”
温三金捏着下巴,唇边含着笑意,扭头看向颜姨娘,重复了一遍温清淼的话。
“是啊,为什么我们才是柳氏的亲生女儿,她却对温清栀那个养女那么好呢?”
颜姨娘本只当这是两位姑娘不甘心的叹息,正想安慰,扭头撞进温三金笑吟吟的眼睛里,神情忽然一顿。
抬头再看柳氏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心里满是疑虑。
是啊,柳氏为什么只对温清栀这个养女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