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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香。
浓郁得几乎要渗进骨头里的桃香。
他是猴子，是灵明石猴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对桃这种东西，有着刻在基因里的执念。
花果山的灵桃他吃了无数，方寸山的烂桃更是遭了他群猴之口。但面前这股桃香完全不同——浩浩荡荡、堂堂正正，带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舒畅的韵味。
猴哥的口水不争气地分泌了。
他狠狠咽了一口。
身后的大傻更不用提，两只眼睛已经直了，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被白晶晶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挡住了。
赤尻马猴两只爪子已经不自觉地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六耳猕猴的六只耳朵全部竖了起来，转来转去，像是在捕捉什么声音。它低声道：
"大哥，你听——桃子在叫我。
"
猴哥瞪了它一眼：
"闭嘴。
"
土地公战战兢兢领着七位大圣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前面这一千二百株是三千年一熟的，人吃了体健身轻，成仙了道。中间那片是六千年一熟的，吃了长生不老。最后面……
"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最后面的是九千年一熟的仙桃，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
七个大圣的脚步齐刷刷地顿了一下。
然后又齐刷刷地迈开。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土地公介绍完就退了出去。
七个大圣站在蟠桃园中央，面面相觑。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猴哥咳嗽一声，正了正脸色，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正经模样：
"弟兄们。
"
"大哥说。
"
"玉帝老儿信任咱兄弟，把这蟠桃园交给咱们打理。咱们得尽心尽力，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从今日起——
"
他的火眼金睛从一棵九千年蟠桃树上缓缓移开。
"从今日起，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
林舒在外面差点把茶喷出来。
就凭你猴哥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再加上身后那六个已经两眼放光的兄弟。
你跟我说兢兢业业？
你猴哥骗鬼都不信。
事实证明，猴哥确实没骗鬼。
他骗了自已。
管理蟠桃园的第一天，七大圣确实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猴哥亲自巡视了一圈桃林，数清了每棵树的位置和果实数量。大傻被安排去最外围的三千年桃林站岗看门。
白晶晶和红莲负责中间地带的巡逻。六耳猕猴和赤尻马猴在高处放哨。敖丙则化身龙形盘在蟠桃园上空，充当预警雷达。
一切井井有条。
到了第二天早上，画风就开始歪了。
起因是天庭哪吒来串门。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蹬着风火轮一阵烟就飘进了蟠桃园。火尖枪往身后一插，手里拎着一壶不知从哪顺来的仙酿，往猴哥面前一屁股坐下。
"猴哥！我来看你了！
"
猴哥正襟危坐在一棵桃树下，旁边放着他的金箍棒。听见哪吒的声音，眼皮都没抬：
"嘘，俺在站岗。
"
"你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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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翻了个白眼，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蟠桃园啊，我可是头一回进来。以前想进都进不来，那些个看门的拦着不让。你这差事不赖啊。
"
猴哥矜持地点了点头。
哪吒往一棵六千年桃树上瞟了一眼，又看回猴哥。
"你不馋？
"
"不馋。
"
"真的？
"
"真的。俺现在是管事的，得以身作则。
"
哪吒盯着猴哥看了三秒。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猴哥头顶那棵桃树——上面的蟠桃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个个拳头大小，香气扑鼻。
再低头看猴哥——这猴子的腮帮子鼓鼓的，分明在使劲儿咽口水。
"行啊猴哥。
"哪吒笑得很坏，
"你接着装。
"
猴哥绷不住了。
"别说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弟你走吧，你再待下去俺真忍不住了。
"
哪吒偏不走。他蹬着风火轮在桃林间飞了一圈回来，往猴哥面前一蹦，压低了声音：
"猴哥，我跟你说个事。你知道再过一阵子王母娘娘就要开蟠桃大会了吧？
"
"知道。
"
"你知道请了谁吗？
"
猴哥眨眨眼：
"请了谁？
"
"佛老、菩萨、圣人，五方五老、三清四御、天上地下的大仙们全请了。
"哪吒掰着手指头数，
"唯独……没请你们七个。
"
猴哥的火眼金睛微微眯起。
"没请俺？
"
"没有。
"哪吒摊手，
"弼马温也好齐天大圣也罢，都是个虚名。蟠桃大会的名单上压根儿没你们的名字。你们看桃的就是看桃的，看完了别人拿去吃。轮不到你们。
"
这话说得扎心。
猴哥沉默了片刻。
"你说这些是啥意思？
"
哪吒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满天仙桃，语气轻描淡写：
"没啥意思。就是觉得吧，你们在这看了这么些天的桃子，辛辛苦苦的，到头来一颗都吃不着，搁谁不得窝火？我要是你，至少也得自已尝几个九千年的。
"
"九千年的？
"
猴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