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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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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要走。

    “赵悍。”

    赵悍停住。

    “有一件事,你提前知道。”苏齐的声音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赵悍的后背绷紧了——他也摸出了苏齐说话的规律。“岛上可能不止土著。”

    赵悍转回来。

    苏齐从桌上拿起一份竹简,递过去。那是他让张苍从咸阳旧档里调来的卷宗。

    “徐福,是始皇帝派他出海找长生药。带走三千童男童女,百工、弓弩手若干,船队规模不小。走了之后,一个人都没回来。”

    “最好的情况,他们已经死光了。最坏的情况——”苏齐用炭笔在岛屿的西海岸画了个圈。“他们建了个小国。有秦弩,有秦甲,有人口繁殖了的第二代。而且,他们不会欢迎我们。”

    赵悍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为什么不欢迎?”

    “你要是逃兵,你欢迎追兵吗?”

    赵悍慢慢点了一下头。“我把弩兵的训练加上。”

    他走了。

    帐帘落下来,营帐里又只剩苏齐一个人。

    他把航海图卷起来,塞进一个防水的牛皮筒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五月初八。出发前一天。

    苏齐召集了最后一次碰头会。赵悍、公输羊、张苍、樊哙,四个人挤在营帐里。公输羊身上还沾着桐油味,他是从第四十七号船的甲板缝隙检修现场直接跑过来的,鞋都没换。

    苏齐把航海图铺在地上——桌子不够大。

    “五十艘船,分三队。”他用刀鞘指着图。“前队十五艘,先锋探路,赵悍率领。中队二十艘,主力,我坐镇。后队十五艘,辎重和备用物资,张苍管。”

    张苍举了一下手。

    “我晕船。”

    “你管账,不用上甲板。蹲在舱里拨算盘,晕不晕都一样。”

    张苍放下手。

    “每条船配十个水手,全是征调的渔民。六十个战兵。物资按二十天的量装。淡水装到船吃水线下二寸为止,再多船太沉,跑不动。”

    他指了指公输羊。“你跟中队。”

    公输羊点头。“好,我不跟,船坏了谁修?”

    “带多少工匠?”

    “五十个。一船一个。我把每条船的结构图都刻在舱壁上了。就算工匠死了,识字的人照着图也能做基本维修。”

    苏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公输羊会说“就算工匠死了”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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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兵力三千二百人,水手五百,工匠五十,合计三千七百多。”苏齐把刀鞘收回去。“补给物资、武器弹药的清单,张苍今晚交给我过目。有遗漏的,明天早上来不及补。”

    “没遗漏。”张苍拍了拍怀里的算盘。“我算了四遍。”

    苏齐扫了一圈四个人的脸。

    “最后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跟平常没区别。但帐里安静下来了。

    “此行若是败了,命留着就行。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只要我还喘气,这座岛,早晚给它踏平。”

    当天夜里,苏齐没睡。

    他在营帐里写了三封信。第一封给嬴政,言简意赅,报告出发日期和舰队编制,末尾写了一句“臣齐顿首,此行若不归,账目由张苍交接”。第二封给蒙毅,请他在琅琊保留一支接应力量,万一舰队中途折返,需要靠港维修。第三封给扶苏。

    给扶苏的信写得最久。他坐在灯前,炭笔搁在嘴唇上叼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写了十几个字:“殿下安好。齐出海矣。若归,携重礼。”

    他把三封信封好,叫来一个亲卫,吩咐明早交给孙叔派人送走。

    然后他吹灭了灯。

    五月初九,天没亮。

    琅琊港码头上的火把插了两排,从石阶一路排到最远的系缆桩,橘红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像一条流着火的河。

    三千二百名岭南兵列队站在码头上。

    没人说话。黑压压的方阵里只有甲片轻碰的声音和偶尔几声压低了的咳嗽。海风从东面灌过来,把军旗吹得啪啪响——绛红底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黑色的“秦”字,旗边缝了一条窄窄的蓝布条,那是苏齐加的,代表海军。

    赵悍站在队列最前面。他今天换了一身新甲。不是南海郡的制式轻甲,而是蒙毅从咸阳调来的秦军标配——铁片札甲,沉得很。他穿着不太习惯,肩膀被甲片的棱角磨得生疼,但他没吭声。脸上那条从左眉角劈到右下巴的刀疤在火光里拧成一条暗红色的蜈蚣。

    他没做战前动员。

    “上船。”

    两个字。

    三千二百人无声地动了。方阵拆成六十多条纵列,每列对准一条跳板,靴子踩上木板的声音整齐划一,嘎嘎嘎嘎,从码头这头响到那头。

    码头边站着一群琅琊本地的百姓。天不亮就被动静吵醒了,裹着被子跑出来看热闹。这些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船是往来运盐的平底楼船,现在看五十艘黑黢黢的铁骨怪物排在港口里,桅杆戳破晨雾,船身上的桐油防水层散发着一种刺鼻的苦味——他们不知道这支船队要去哪里、干什么,也不敢问,就那么挤在码头边的石栏杆后面,缩着脖子看。

    一个卖鱼的老汉蹲在鱼筐旁边,手里攥着一条还在甩尾的黄花鱼,看着最后一批士兵消失在跳板尽头。

    旁边有人问他:“这是干啥去?打仗?”

    老汉摇头:“打仗往北走往西走,哪有往海里走的。”

    “那是去哪?”

    老汉没答。他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地解开缆绳,船头缓缓转向东方,船帆还没升,光靠桨手划,速度很慢,像一群铁铸的鲸鱼慢吞吞地游离岸边。

    晨雾很浓。第一艘船的轮廓还没消失在雾里,第二艘已经看不清了。等到最后一艘船的桅灯变成雾中一个模糊的橘色光点时,码头上的人群才慢慢散了。

    只有鱼筐里那条黄花鱼还在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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