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的人都在看著我。

    

    亚伯拉罕站在会议桌前，眼睛里有一种期待和担忧的混合。

    

    “无论如何，”我说，“另一个密钥要儘快送来。”

    

    我递出的这个台阶让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亚伯拉罕点点头，对著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转向我：“五角大楼那边已经批准了。密钥会在三小时內空运到拉姆施泰因。”

    

    “三小时太久了。”我走到墙边的屏幕前，盯著那片正在扩张的深蓝色区域，“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小时后那片黑暗会扩大到——”

    

    “零点六平方公里。”一个情报分析员接上我的话，“覆盖整个老城区的核心地带。”

    

    我转身，看著会议桌周围的所有人。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亚伯拉罕问。

    

    “白塔的调律原理。”我说，“它用某种方式过滤梦渊的狂暴魔力，把它转化成可以被表世界承受的形式。如果我们能复製这个原理——”

    

    “复製白塔”那个空军上校的声音里带著怀疑，“那是一座连建造时间都不可考的奇蹟建筑，我们怎么可能——”

    

    “不是复製整座塔。”我打断他，“是复製它的核心功能。製作一些小型设备，每个设备覆盖一小片区域。然后把这些设备部署在维也纳周围，形成一个足够大的调律场——”

    

    “来覆盖整个侵蚀区域。”亚伯拉罕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在理论上可行吗”

    

    “我不知道。”我说得很坦诚，“但白塔的技术人员应该知道。我需要联繫尼克斯，它应该一直在线上吧，信息是同步的，让它——”

    

    墙上的一块屏幕突然闪烁了。

    

    画面扭曲，色彩分离，然后整块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噪点。

    

    “怎么回事”亚伯拉罕大喊。

    

    “卫星信號中断！”一个技术人员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不只是一颗，是所有监视维也纳的卫星——”

    

    然后所有的屏幕都亮了，同时显示出同一个画面。

    

    维也纳。

    

    从高空俯瞰的维也纳。

    

    那片深蓝色的区域——那团正在扩张的黑暗——突然停止了。

    

    然后它开始急剧收缩，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挤压一个气球。黑暗从边缘开始向中心聚拢，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是什么——”有人开口。

    

    然后维也纳爆炸了。

    

    光。

    

    从黑暗的中心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整个画面。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指挥室里有人发出惊呼，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住眼睛。

    

    爆炸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光芒开始消退。

    

    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但那不是爆炸。

    

    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爆炸。

    

    没有蘑菇云，没有衝击波，没有火焰和烟雾。

    

    那片黑暗——那个正在吞噬维也纳的梦渊侵蚀区域——消失了。

    

    “那不是核爆。”那个空军上校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核爆不是这样的。那是——”

    

    画面开始变化。

    

    那片原本被黑暗覆盖的区域——现在是一片空地。

    

    地面是光滑的，像是被打磨过的大理石。没有建筑物的残骸，没有街道的痕跡，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有人把那片区域里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了，只留下一个完美的圆形空地。

    

    然后空地的边缘开始向內弯曲，周围的建筑物——那些侥倖没有被黑暗吞噬的建筑物——开始向那个圆形空地倾斜，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引力拉扯。

    

    但它们没有倒塌。

    

    它们缓缓停在那，接著定格在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上。

    

    然后收缩停止了，空间恢復了正常。

    

    倾斜的建筑物慢慢地、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扶正一样，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一切恢復了平静。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嘴巴微张，眼睛睁大，像是在看一场超出理解范围的魔术表演。

    

    “调出卫星。”亚伯拉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最高解析度。我要看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秒钟后，画面切换到了一个更清晰的视角。

    

    维也纳老城区。

    

    或者说，原本是老城区的地方。

    

    那片圆形空地的直径大约五百米。边缘整齐得不自然，空地的中心有一个人。

    

    一个很小的人影，站在那片光滑的地面中央。

    

    画面继续拉近。

    

    那是一个女孩。

    

    她穿著魔法少女的装束——粉白色的连衣裙，胸口前繫著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双马尾在风中飘动，头上戴著一个小小的星形髮饰。

    

    她仰著头，看著天空。

    

    对著那些正在拍摄她的卫星。

    

    她一脸的落寞。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著被责骂。

    

    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琥珀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著震惊——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指挥室，“那是新人那个在森谷市觉醒的——”

    

    “森宫忆。”我说。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因为在我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指挥室的通讯系统响了。

    

    白塔的专线。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尼克斯。

    

    “猩红。”它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乱，“我需要和你谈谈。”

    

    “我在听。”

    

    “小忆跑了。”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尼克斯说，“米莉——那个应该回去森谷市的观察员妖精——她回到白塔参加情况说明会。会后和小忆聊天的时候，她——她说漏了嘴。”

    

    “说漏了什么”

    

    “说漏了维也纳的情况。”尼克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不安，“她告诉小忆，你去了维也纳，那里有一个很危险的梦渊侵蚀事件，可能需要——”

    

    它停了一下。

    

    “可能需要使用核武器。”

    

    我已然猜到了后续。

    

    “然后呢”

    

    “然后小忆就跑了。”尼克斯说，“她衝出白塔，直奔中继站。我们试图拦住她，但她——”

    

    它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

    

    “她的魔力爆发了，以我前所未见的规模。”

    

    “她强行打开了通往维也纳的中继站通道。那个中继站本来已经被梦魘种占据了，但她——”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不可思议。

    

    “她杀穿了整个梦魘种巢穴。一个人，用了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