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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斯基站在空中，看着紫僵老人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它的水晶颅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白色的光刃已经收起来了，白色的光柱也消散了，空气中的神圣气息正在慢慢褪去。
只有它的灵魂之火还在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在水晶内部缓缓地旋转着，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它沉默了良久。
珈蓝和莫提从远处飞了过来，在弗朗斯基身后停下，莫提站在珈蓝身边，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弗朗斯基的背影，小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灰烬森林特有的焦糊气味，卷起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把刚才被白光驱散的那片天空重新填满了。灰白色的雾气在风中翻滚着，像是有人在用一只巨大的勺子搅动着一锅浓汤。
一切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快速赶往断桥，希望附近千里内不要有它的分身。”
说着，弗朗斯基身上的白光一闪，整个骷髅转向东南方向，猛地加速飞了出去。它的速度极快，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珈蓝拖着莫提跟在后面，勉强跟上了弗朗斯基的速度，莫提看着
珈蓝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了，能让弗朗斯基这么紧张、这么急着赶路的，在冥瘟位面能有几个？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弗朗斯基的声音已经从前面传了过来。
“冥瘟君主！”
珈蓝即使有所猜测，但听到那个名字心底还是猛地一沉。
莫提虽然不知道冥瘟君主是谁，但知道此地是冥瘟位面，如果不是白痴，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弗朗斯基说的是谁了？
接下来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把速度提到了极致。珈蓝把飞行术符文的功率开到了最大，“流光遁影”辅助，青色的光芒从他的后背和肩膀处涌出来，在法袍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推动着他的身体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向前冲刺。
弗朗斯基一边飞一边说：“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了。以那位的实力，肯定是能够发觉的。我得到的消息，它已经闭关了上百年，但不排除它的分身会降临。以那位的实力，即使是一具分身，也不是你我能够应对的。”
珈蓝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莫提的手，速度更快了。
两人一骷髅也顾不得隐藏身形了。平时珈蓝在冥瘟位面赶路，总是要收敛气息、压低高度、避开亡灵聚集的地方，生怕引起注意。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弗朗斯基在前面开路，白色光带在它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像一颗白色的流星从灰烬森林的上空划过。珈蓝和莫提跟在后面，两道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显得格外醒目。
两天后，终于赶到了断桥附近。
那是一处峡谷。峡谷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灰黑色的岩石上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像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岩壁的顶部是灰白色的雾气，常年不散，把峡谷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峡谷的底部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浑浊，带着泥沙和灰烬，水流湍急，哗哗的声音在两岸之间回荡。
峡谷之间以前有一座桥梁。桥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的，拱形的桥洞宽达数十米，桥面平整，能容三四辆马车并排通过。
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桥被外力轰塌了一半，只剩下桥的一头还屹立在那里，一边连着这边的悬崖，一边伸向半空，断口处参差不齐，像一根被折断的手臂。
断桥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弗朗斯基在断桥的上方悬停下来，回头看了珈蓝一眼，然后用骨爪指了指峡谷的更深处。
“空间通道在峡谷的更深处。沿着水面往里飞，大概几十里就到了。外面有天然的瘴气笼罩，如果不是特意飞进去，根本不会被察觉。”
珈蓝往下看了一眼。河水浑黄，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和峡谷上方的浓雾连在一起，把整个峡谷遮得严严实实。
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楚。如果没有人指点，根本不会知道这里面还藏着一条空间通道。
珈蓝和莫提分别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隔绝瘴气的魔法盾。珈蓝的魔法盾是冰蓝色的，薄薄的一层光膜贴在他的皮肤表面，把外面的空气完全隔绝开了。莫提的魔法盾是翠绿色的，木系法术对瘴气的抵抗效果也不错。
两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跟着弗朗斯基一头扎进了浓雾中。
瘴气很浓，伸手不见五指带着一股腐朽气味的、像是从腐烂的植物和动物的尸体中蒸发出来的气体。珈蓝的魔法盾在瘴气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是瘴气在腐蚀护盾的声音。护盾的光芒在微微跳动，但还算稳定。
大概飞了十多分钟，前面的瘴气突然变薄了，然后一下子散开了，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峡谷空腔。两边的岩壁高达几百米，几乎垂直地插入天空，岩壁上布满了灰黑色的苔藓和藤蔓。
峡谷的底部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浑黄，水流湍急，波浪拍打着两岸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河面很宽，珈蓝目测了一下，至少有七八里宽。滚滚长河滔滔不绝地向下游流去，那水量之大，甚至让珈蓝想起了主位面那些横穿大陆的大江大河。
在冥瘟位面这种干旱少雨，连植被都稀少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一条大河，还真是罕见。
距离河面几十米的高空，有一条十余丈长的空间裂缝，不，不是空间裂缝，而是空间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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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裂缝的边缘不是锯齿状的，而是平滑的、整齐的，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仔细地修补过。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那里和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只是一片普通的天空。
但施法者，尤其有空间天赋或者高级以上的施法者，才能看到那处补丁。
三人悬停在空中，打量了一下四周。岩壁上没有亡灵，河面上没有动静，瘴气里面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应该安全。”弗朗斯基说。它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好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三人飞了过去，开始仔细检查那处空间通道。
珈蓝飞到了空间通道的正前方，距离它不到十米。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缓缓地探入封印的内部，感知着封印的结构和强度。
检查了大半天，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相互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这条空间通道虽然被封印了，但通道本身没有受损。它的结构稳固，内部的能量流动正常，虽然有被空间乱流侵蚀的痕迹，但并不严重。
只要能把封印打开一道裂缝，钻进通道里，就能顺利离开冥瘟位面。
只是弗朗斯基有些疑惑，这处空间通道的封印比它上次来还稳固了不少，封印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弱吗，难道近几年有人过来重新加持过？
此处空间裂缝不小，想要封印起来可不是简单，没有三五名白银存在根本做不到，即便维护，最少也要有两名白银，弗朗斯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随即放松下来，如果真有两名白银存在埋伏在旁边，他们三个早就成为三具尸体了。
时间不等人。谁知道冥瘟君主的分身什么时候会追过来？谁知道这条通道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危险？三人说干就干。
弗朗斯基大嘴一张，它的喉咙深处涌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包裹着一颗颗乳白色的果实，陆续飞了出来，在空中排列成一个整齐的圆圈。
珈蓝数了一下，八十六颗，比弗朗斯基之前说的还要多一些。所有的太阳果都悬浮在弗朗斯基身前，每一颗都是椭圆形，表面光滑，颜色温润乳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将太阳果炼制成粉末，需要特殊的手法。”弗朗斯基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方法说了出来。它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先将太阳果的外皮剥离，只留果肉，然后将果肉切成薄片晾干，晾干后的果肉研磨成粉末，研磨的时候不能用金属工具，只能用石臼和石杵，否则太阳果中的活性成分会与金属发生反应而失效，研磨时要保持恒定的速度和力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就这些？”珈蓝有些不太相信。这听起来和炼制普通药剂差不多，除了主材料太阳果，不需要任何辅助材料，流程也简单，只要稍微有一点炼药水平的药剂师都可以胜任。
他原本以为会有多复杂，需要什么秘传的咒语或者特殊的炼药工具，没想到这么简单。
“就这些。”弗朗斯基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关键是太阳果本身稀有，知道这个用途的人更少。”
珈蓝点点头。他因为有小绿瓶的存在，经常炼制各种魔药，空间戒指里一直都备有全套的炼药工具。当下他从戒指里取出了石臼和石杵，开始炼制。
先剥皮，太阳果的皮很薄，轻轻一撕就下来了。果肉是乳白色的，质地脆嫩，像新鲜的梨肉。他按照弗朗斯基说的方法，将果肉切成薄片，摊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放在阴凉处晾干。
峡谷里的空气湿度很大，想要将太阳果片自然晾干根本不可能，但对珈蓝他们这些施法者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难度，随手施展几个小法术，不过半刻钟，果肉片就干透了，变得又脆又硬。
然后他开始研磨。石臼和石杵都是他在翡翠高塔的时候定制的，用的是上好的青石，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他把干透的果肉片放进石臼，握着石杵，不快不慢地研磨。石杵在石臼中画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果肉片在研磨下慢慢变成了细粉，颜色还是乳白色的，但粉末的颗粒极细，摸起来像面粉一样。
第一次炼制就成功了。珈蓝看着石臼中那堆细白如雪的粉末，心中微微有些感慨。这些粉末，每一粒都蕴含着能够溶解空间封印的力量，每一粒都是从那些价值连城的太阳果中提炼出来的。
而现在，他要把它撒在空间封印上，像撒盐一样，用它来打开一条回家的路。
因为需要的太阳果粉末很多，十枚太阳果一次的炼制也需要炼制八九次，所以，这是一个体力活。
为了加快速度，珈蓝和弗朗斯基同时出手。
珈蓝又取了一套石臼和石杵，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跑，为以防万一，所有的炼药工具都准备了两份。
弗朗斯基虽然是骷髅，但它的骨爪握着石杵的样子比珈蓝还熟练，显然以前做过很多次。莫提站在旁边，给太阳果剥皮，施法晾干，做得也不亦乐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峡谷中的光线始终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三人埋头干活，珈蓝已经攒了四堆粉末，弗朗斯基那边也有三堆了。
莫提的工作已经做完，他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浅蓝色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水，灰蒙蒙的岩壁，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看得他有些犯困。
他的眼角无意间飘过河面的一角，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有错。
青萝巫师？她怎么在这里？
莫提虽然年纪小，但在低语密林三个大型部落之一狩魂蕨部落中地位极高，雨林里的各种祭祀、典礼、议事他都参加过。
他见过长弓部落的守护巫师青萝不止一次。
那个总是一袭淡绿法袍、面容秀丽、说话好听的女人，在低语密林的巫师中算是另类，她对森林外面的世界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经常跟着商队出去游历，见识广博。
莫提记得她，虽然不熟，但那张脸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