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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拳轻轻攥起，放在桌沿。
成振源一愣。
“我啥时候欺负你了？每次都是你抄起袖子就冲过来，哪有点姑娘的样子？”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桌布底下，顾子澜一脚踹上他小腿肚子。
成振源眼皮都没抬，夹起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
蒋芸娘说。
“小源啊，早饭吃完别赖着，趁现在凉快，陪子澜出去转转。”
“行……”
成振源嘴上应着，筷子没停。
顾子澜转向蒋芸娘。
“婶婶，您以后别喊我‘顾姑娘’啦，叫我子澜就行。”
“好嘞！以后就叫子澜。”
蒋芸娘笑。
“待会儿跟小源出门，看上啥就拿，别替他省钱，听见没？”
“嗯！”
顾子澜脆生生应了一声。
顾子澜跟在成振源后头走。
成振源察觉到那道目光，干咳一声。
“喂，姑娘家盯着人看，不太合适吧？”
“明明是你先瞄我的！”
顾子澜理直气壮，脖子一扬。
“你不看我，咋知道我在看你？”
成振源耸耸肩。
“看你怎么了？你要是怕被盯，戴顶斗笠、围条纱巾不就完了？长这么招眼干啥？又不是卖胭脂的姑娘！”
“你、你、你……”
成振源憋了半天才挤出仨字。
“跟姑娘掰扯道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啦？”
顾子澜凑近他脸前三寸。
成振源耳朵根烧起来，慌忙往后退半步，绷直脊背，最后嚷。
“顾子澜！你还逛不逛了？”
“逛啊，必须逛！”
她仰起脸。
“这几天光满城找你，脚底板都磨薄一层了。白虎城虽熟，可压根没正经逛过。今儿你肯陪我出来，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
成振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板起脸嚷。
“还愣着干啥？走啊！”
顾子澜蹦跶到他前头，左瞧右瞅。
路过一家银楼，成振源脑门上突然“叮”一声。
想起临出门时蒋芸娘塞给他的叮嘱。
“小源啊，带顾姑娘上街，顺道拐进首饰店转转。她大老远赶来，挑件像样的送她，算你有心。”
“婶婶，我干吗要送她镯子簪子？我将来只给我家婆娘买！”
成振源立马垮下脸。
“你婆娘在哪儿呢？有影儿没？”
蒋芸娘两手一摊。
“意中人有没有？也扯不上边吧？人家一个大姑娘，风尘仆仆寻你上门，图啥？图跟你比划拳脚？傻小子，机不可失啊！”
“可、可她一照面就跟我动手……哪像喜欢我的样儿？”
成振源直挠后脑勺。
“唉……”
蒋芸娘叹口气，摇头直乐。
“她换回姑娘打扮，俊不俊？”
“俊！真俊！”
“那你心里头，舒不舒服？”
“婶婶！”
成振源差点跳起来，肩膀猛地一耸，手里的扇子差点甩出去。
“这话太扎耳朵了，让我咋开口嘛！”
“哟，还害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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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芸娘翻了个白眼，指尖点着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当初小飞和陆姑娘好上的时候，你不整天凑热闹起哄？一会儿帮着递帕子，一会儿抢着去铺红毡，轮到自个儿，倒成锯嘴葫芦啦？果然是‘看人挑担不吃力’。”
“这能一样吗？”
他瘪着嘴嘀咕，脚尖在地上划拉了一下，嗓音压得低低的。
“小飞哥救过陆姐姐，陆伯母又点头应允，这才定下亲事。我跟顾子澜见面就扭打，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哪儿沾得上边？她前回还把我的斗篷撕开一道口子，我至今没补呢！”
“你俩啊，活脱脱一对打打闹闹的小冤家。”
蒋芸娘笑着摇头，一把塞给他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银锭撞在布包里发出闷响。
“拿着！她看上啥，你痛快掏钱。男娃出门，腰杆要挺直，手别抠搜，丢不起那人！”
成振源捏着银子，指腹蹭过粗麻布面，直犯嘀咕。
“婶婶，就散个步，真用得着这么多？我数了数，足有二十两整。”
“咋不用？”
她推他肩膀，掌心一用力，把他往前搡了半步。
“头回给人家姑娘挑东西，必须挑实诚的！抠抠缩缩，显得多小气？赶紧去，别磨蹭！”
这么一想，他硬着头皮喊。
“顾子澜，你……要不要进去瞅瞅？”
顾子澜一扭头。
“你请我挑首饰？”
“呃……对，对！你进不进？”
“那走呗！”
话音未落，她已迈过门槛，先进去了。
店里已有几拨客人。
靠东边站着个穿象牙白裙子的姑娘，身后跟着丫鬟和老娘子，正低头挑耳坠。
成振源刚踏进门，那丫鬟就偏头跟主子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姑娘转身一笑，径直朝他走来。
“成公子，巧得很，这儿也能碰上您！”
这姑娘叫姚文星，她爹是六品的副尉，两家以前碰过几回面，算半个熟人。
她跟成振源点头打了声招呼。
一扭头瞅见他后头站着顾子澜，脸上的笑立马淡了两分。
“哟，成公子今儿还带了伴儿出门？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啊？”
顾子澜一见她上前搭话，不等成振源张嘴，抢先接茬。
“我姓顾，姚姑娘叫我顾姑娘就行。”
“刚才进来就瞧见你在柜台前挑得认真，看来还没挑中意的呢。那咱就不耽误你啦！”
话音没落，伸手一拽成振源胳膊。
把他扯到旁边一排卖绢花的地方去了。
姚文星眼睁睁看他俩走开，绷着一张脸，转身继续翻首饰盒。
顾子澜在摊子前晃悠半天，最后相中一支银簪。
底下坠着片小银杏叶。
叶尖垂着几根细细的流蒋，晃起来叮咚轻响。
“我就要这个。”
她把簪子往成振源眼前一递。
成振源看她眼睛发亮，挠了挠后脖颈。
“买呗，顺手再挑一个，一块结账。”
她还真又挑了支白玉雕的玉兰簪，花瓣薄得透光。
“就这两样，你去掏钱。”
刚把簪子揣进袖口，一抬眼，正撞上姚文星死死盯着这边。
顾子澜咧嘴一笑，冲她扬了扬下巴。
“想撬墙角？先过我这关再说。”
姚文星咬着后槽牙随便抓起个铜镜塞给婆子。
“去付钱！”
等婆子拎着包裹回来，她踩着碎步走到成振源跟前，脸上堆满甜甜的笑。
“成公子，我东西挑好了，这就先告辞啦～”
成振源愣了一下，只好拱手笑了笑。
“姚姑娘走好。”
等人影拐过街角，顾子澜才踱过来，抱着胳膊凉飕飕甩了一句。
“怎么，人刚走，你就开始想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