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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支书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语气沉缓叮嘱:
“到了省城好好读书,踏实上进。”
刘亚玲的娘红着眼圈,不停抹着眼角的泪:
“亚玲啊,一下子走这么远,外头没人照看,往后日子可咋办。”
刘亚玲满心都是即将踏入城里的雀跃,她眉眼发亮,安抚:
“爹娘放心,我一安顿下来就给家里写信,别惦记我。”
章学军帮她捆扎好行李物件,缓步走至刘家夫妇身侧,对刘亚玲嘱咐:
“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当心。”
刘亚玲对于章学军给她的这个机会,充满了感激。
离别当前,她刻意回避了章学军立志扎根乡村、不肯回城的事。
只觉连爱意也前所未有的滚烫浓烈起来,甜蜜地说:
“我给你写信。”
章学军见她高兴,也笑着说:
“我会去看你。”
……
班车一路颠簸,越开越远。
路边熟悉的村落田埂、土屋炊烟,一点点往后退去,最终彻底淡出视野。
刘亚玲望着渐渐模糊的家乡,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子怅然若失。
然而。
这种想法,在她看到班车前进的方向时,很快殆尽。
她要去城里了。
从今往后,她便是鲤鱼跃龙门,吃商品粮,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
“同志,你是柳树村的?”
一道平缓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刘亚玲微微一怔,慌忙转头看去。
就见过道对面靠窗戴眼镜的男同志正看着她。
他脸很白,比她一个姑娘家还白。
穿着一身合身的没有补丁的中山装,很斯文,端的是“五四”知识分子的派头。
他眉眼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郁色,举手投足都透着读书人的文雅。
这是刘亚玲头一回见到这种气质的人。
她瞬间局促起来,羞涩地点了点头,小声反问:
“同志,你也是去学校念书的吗?”
除了求学读书,她实在想不出,这么文气的人还会做什么。
陈浩报出了他学校的名字。
刘亚玲顿时满脸惊喜:
“太巧了,我也是去这所学校的!”
往后一路车程里,两人各怀心思。
陈浩的问话,绕来绕去,总离不开柳树村,句句都在打探秦丽华。
而刘亚玲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问的全是关于学校的事。
等到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时,刘亚玲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复。
她看着陈浩脸上淡淡的淤青伤痕。
犹豫片刻,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煮鸡蛋,悄悄递过去:
“你拿这个滚一滚淤青,能消得快些。”
陈浩神色从容,一如从前在大院里那般,习惯了被女同志亲近示好,温和浅笑着接过:
“多谢你。”
温润的嗓音,斯文的模样。
令刘亚玲心口猛地一跳,耳根发烫。
她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这股微妙的悸动,像极了两年前,她刚和章学军相处时那样。
……
姜大强要被判七年刑,送去劳改。
这事,是姜二婶领着一家子找上门,哭着求姜安安帮忙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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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眼看就要开学,姜安安正和秦壮壮收拾行李,准备回大院。
姜二婶一家就在这时一头闯了进来。
姜二婶头发枯槁蓬乱,双眼肿得像核桃,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不过几日光景,整个人苍老憔悴迅速,看着像个六旬老妇。
人一进门,就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
“刘双林铁了心不肯和解,非要逼死你大强哥,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安安,以前的事,千错万错,全是二叔二婶糊涂,是我们对不住你。”
“看在你和大强同根同姓、身上都流着姜家人的血的份上,二婶求求你,伸手拉你大强哥一把吧!”
秦壮壮见状立刻警觉起来,伸手抄过墙角的笤帚,绷着小脸驱赶:
“你们出去!”
姜安安望着姜二婶这副样子。
恍惚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春日的光景。
那会儿她爹娘还在。
二婶来帮不擅农活的母亲打理菜园。
她的笑容热络而欢快。
那天的母亲也很高兴,总是郁郁寡欢的人,眉眼舒展着笑意。
“安安,二婶这辈子,就只有大强这一个儿啊……”
姜二婶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泪水顺着她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沟壑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她打满补丁、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浸透一片湿痕。
她坏的不彻底,好的不分明。
让姜安安无比烦躁。
就连方才态度强硬的秦壮壮,看着此刻的姜二婶,神色也迟疑下来,驱赶的话堵在了嘴边。
姜安安缓缓挪开视线,不再去看姜二婶。
视线划过一旁满眼仇视、死死瞪着她的姜红红。
又掠过神色复杂,既藏着怨怼、又透着几分心虚怯懦的姜红霞。
最终落在姜建兵身上。
姜建兵恰好也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后悔、愧疚,或者愤怒……
这些东西,他统统没有。
只有不讲道理的蛮横、埋怨,甚至是愤恨。
姜安安一瞬看出,他从不认为他们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再来一次。
他依旧会那样做。
这才对嘛!
姜安安甚至感到庆幸。
还好他们还是这副模样,让她即便如何,也不必再感到愧疚。
姜安安一双黑眸静静地回到姜二婶身上:
“我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帮不了你们。”
姜二婶闻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跨了两步,满眼急切又偏执:
“安安,我们都看得明白,秦家上下待你亲厚。”
“收养你的秦同志是干部,认你做干女儿的那位也是公家干部,门路广、有本事。”
“只要你开口求求他们,你大强哥的案子一定能通融,肯定能把他放回来。”
她眼泪又下来了,声嘶力竭:
“他要是真被劳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他是咱家唯一的男娃,他垮了,你让二婶怎么活啊!”
姜安安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这样的能耐。”
“若是真有办法,秦爷爷也不会下放到村里来。”
“安安,他们有办法!”姜红霞抹着眼泪,猛地双膝一弯,扑通跪在泥地上,哽声,
“红红说,秦老爷子原本是要被关押的,都是他们想了办法,才改为了下放。”
“我哥只是伤了刘双林的腿,没有害他的命,我们愿意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