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狼也眨眼间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空地上静下来，只剩那头鹿躺在地上喘气。
它身上被咬了好几口，血流得到处都是，已经站不起来了。
冯大志端着枪走过去，看了看那两头狼，又看了看那头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鸣子，我枪法太差了！”
许一鸣拍了拍他，“多练多打就好了！”
他也没怎么练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得准。
冯大志走到那两头狼跟前，挨个踢了一脚，看着许一鸣笑着说。
“今天开门红！”
许一鸣说：“咱们也抢它们一回，昨天可把我气坏了！”
冯大志踢了踢那头鹿，已经不动了。“这鹿得有二百多斤。”
“先弄上车再说。”
两人把鹿扔到独轮车上。
冯大志拨出尖刀蹲下，说：“这狼皮要剥下来，能做个褥子。”
许一鸣咧咧嘴，觉得睡那玩意燥热，见冯大志已经上手就没再劝。
冯大志一边剥狼皮一边哼起歌来，调子不成调子，但他哼得高兴。
许一鸣听着他哼，嘴角也翘着。
独轮车吱扭吱扭响，冯大志在前头拉，许一鸣后头推。
火狐跟在旁边跑，脚步轻快地跑着，偶尔像个调皮的孩子跳到车上，坐在许一鸣对面看着。
形影不离的一人一狐关系愈发的好，心里堆积无数秘密的许一鸣把火狐当成了最佳的倾诉对象。
伙房门口，李娟正蹲着洗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两人推着鹿回来笑说：
“好大一只，得有二百五六十斤！”
“眼神不错啊！”许一鸣夸道。
李娟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围着车转了一圈。
手按了按鹿肚子，说：“正经够吃一段日子的。”
许一鸣豪气地说：“敞开了吃，不用算计！”
“上一边去！”
李娟给了他一巴掌，“败家子，这块没你发言权！”
冯大志嘿嘿笑，李娟这姑娘长得不赖，就是这火爆脾气让想追她的人胆怵。
三人一起把鹿吊起来，剥皮剔肉。
李娟清洗鹿的内脏，最鲜嫩的鹿心她趁着没人给了火狐，省得有人看见说三道四。
肠肚是许一鸣的最爱，她洗得格外干净。
地里干活的人陆续回来。
刘圆圆第一个跑过来，看见鹿就喊起来：“鹿！是鹿！”
许一鸣一回来，准能给他们惊喜。
安亚楠跟在后头，也凑过来看。“一鸣，怎么样？”
许一鸣嘿嘿一笑，“这帮家伙刚猎到一只鹿，就被我俩打劫了，打死两只。”
安亚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好事就不能好好说，偏要说得匪里匪气。”
“说明白就行呗！”许一鸣把油纸包好的鹿肉送到仓库阴凉处。
乔振义蹲下摸了摸鹿说：“这鹿，比上次那头还大。”
祖刚说：“那可不，这是公鹿。”
乔振义晃着脑袋，“上次的蹄筋可真香，这次还能多整出来点。”
陈卫东说：“公鹿蹄筋香还是母鹿的蹄筋香？”
祖刚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公的母的都是肉，吃就得了！”
安亚楠从屋里出来，走过来跟李娟说：“晚上炖上，多放点土豆。”
李娟说：“行。”
伙房里热闹起来了。
李娟掌勺，许一鸣烧火，林玉蓉和其他女知青帮着削土豆皮。
灶膛里火烧得旺，映得人脸通红。
鹿被卸成一块一块的，大块的肉扔进锅里，用油煸炒，滋啦啦响。
土豆切成滚刀块，也跟着下锅。
大酱，酱油，一样一样加进去，添上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香味慢慢飘出来了。
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后来越来越浓，飘得满院子都是。
那肉香里混着酱香，混着土豆的甜香，霸道得很，站在外头老远就能闻见。
祖刚蹲在伙房门口吸吸鼻子，说：“这味儿，真受不了。”
陈卫东也蹲着，说：“受不了你还蹲这儿？”
祖刚说：“受不了也得闻，闻着也解馋。”
许一鸣坐在小木凳上，被两人逗笑了，添块柴火。
“你们俩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呢？”
“鸣子，饿啊！”
祖刚拍了拍肚子，“这家伙跟无底洞似的，早上四个窝头一大碗玉米糊，中午四个一大碗鱼汤，天还没黑就前胸贴后背了。”
许一鸣无奈摇头，粗粮热量低，不顶饿啊！
“坚持，今年秋收后，咱们天天能吃上大馒头。”
陈卫东哼哼一笑，“咱们种的连十分之一都留不住，白面馒头别想了，两合面能供上就烧高香啦！”
“卫东，你这种贪图享乐的思想可要不得，我们多干点，少吃点，就能为国家多贡献一点。”
从他们身上走过来的徐长喜接过话茬。
陈卫东撇撇嘴，转过头笑说：“徐组长，你说得太对了，今后我要根除掉头脑中的享乐思想，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
徐长喜点了点头，扫眼盯着灶膛里火的许一鸣，说：“思想问题是头等大事，我们一刻不能放松对自己的监督……”
许一鸣一声不吭地听着徐长喜的即兴演讲，无论他多么不喜欢，也要听着、说着，照着办。
人落在时代的大坑里，怎么扑腾都是碰壁。
李娟打开锅盖，用力敲了敲盆，“开饭啦！”
“哎呀，太香啦！”
乔振义笑着敲了敲饭盒，“鸣子一回来，我们的伙食标准直线上升。”
“许大哥的能力在那摆着呢，世上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冯敏从不掩饰对许一鸣的崇拜。
许一鸣赶紧谦虚一下，“冯敏同志，过了，过了，分工不同而已，大家都各有长处！”
冯敏说：“许大哥，你在营地和不在营地不一样，大家心里都有数，没什么不能说的。”
“趁热吃，一会就凉了！”许一鸣无奈地看着冯敏，小丫头你这性子也太直了。
冯敏嘻嘻一笑，转过头去吃饭，她看不惯徐长喜假惺惺那套。
天黑了，伙房里点起灯。
一大盆鹿肉炖土豆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肉块炖得酥烂，土豆炖得软糯，汤汁浓稠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