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也反应过来,紧追其后跳进河里。
二人不管不顾地,争先恐后地扑入河中捞那件白毛巾,一边抢一边互相嚷嚷:“我发现的!”
“是我先发现的!”
“我去送!”
“我!”
白毛巾被扯裂了口子……
猫在上游草丛后偷望的女知青们,开心地大笑。
岸上的许一鸣和乔振义发现了这一情形。
“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许一鸣实在看不下眼,说:“回头往上看。”
两人回头,这才看见女知青们一张张的笑脸。
“东子,你给人家毛巾抢坏了。”祖刚先下手为强,埋怨一句转身就跑。
“去你的吧,是你抢的!”
陈卫东扔下破毛巾就跑,惹得女知青们大笑。
“喂,我们都唱一首了,你们是不是也来一首啊!”
“鸣子,震住他们!”
祖刚丢了面子,怂恿许一鸣找回来。
“不唱!”
许一鸣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一丁点都不想动,翻个身拒绝。
“男同志们,你们敢不敢唱啊?”
“鸣子,咱不能让人看扁了!”祖刚急得直转圈。
“扁就扁吧,又不少块肉!”
许一鸣两世为人,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呢。
“许大哥,来一首!”
冯敏脆声大喊。
“鸣子,快起来唱那个什么雁,把她们都震住。”
祖刚和陈卫东一边一个把许一鸣架起来。
许一鸣瞪了两人一眼,“胡咧咧什么呢!”
祖刚嘿嘿笑,“一激动忘了,咱唱一条大河,你唱得老好听了。”
许一鸣翻了个白眼,站在河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一条大河……”
“唱了,是许大哥的声音。”
冯敏在草丛中探头向下看,果然是许一鸣面对着河水纵情歌唱。
清朗的歌声听得人心情愉悦。
林玉蓉拄着腮,看着许一鸣闭着眼睛,扬起双手沉浸在歌声中。
他唱的歌,有着专属于他的凄美、沧桑与纯净,声音也张弛有度。
女知青们安静听着,好像忘记了时光流逝和飞舞的蚊虫。她们跟着他进入到歌声所描绘的美丽世界中。
河水清澈,稻花盛开。
孩子永远不会长大,走在路上的人都是向着家的方向,而离开的人总有人在为之等待。
歌声停了。
河面上的波纹还在荡,一圈一圈的,往远处散。
许一鸣睁开眼睛,看见上游岸边的草丛后头探出几张脸,冯敏带头拍起手来,脆生生的叫好声在河面上传得很远。
其他女知青也跟着鼓掌,有人喊“再来一个”,有人喊“许大哥唱得真好”。
林玉蓉坐在草丛后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那个刚唱完歌的人。
阳光照在水面上,又反射到她脸上,一晃一晃的。她没鼓掌,就那么看着,嘴角翘着,像在想什么心事。
冯玉玉也坐在草丛后面,满脸震惊地看着许一鸣,她把手里的镜子慢慢放下,塞进兜里。
想起前几天在帐篷里,自己扯着嗓子唱《红梅赞》,唱完了还问大家好不好听。
自己以为是唱得好的,起码比一般人强。
现在听许一鸣这么一唱,才知道什么叫唱得好。
人家的声音不急不慌的,不高不低,像是从嗓子眼里自然而然流出来的,听着心里头舒坦。
自己那叫啥?扯着嗓子喊,调子跑得找不着北,还觉得自己了不起。
冯玉玉的脸有点发烫。
旁边有个新来的女知青小声说:“许一鸣这嗓子,真绝了。”
另一个点头赞成:“比收音机里唱的都好听。”
冯玉玉听了,把头埋得更低了。
冯敏从草丛后头站起来,大声喊:“许大哥,再唱一个!”
祖刚在那边起哄:“鸣子,再来一个!”
许一鸣已经躺回草地上,懒洋洋地说:“不唱了,累。”
陈卫东说:“你唱个歌累什么累,开一天拖拉机也没见你喊累。”
许一鸣说:“开拖拉机不用动脑子,唱歌得动。”
祖刚冲着女知青方向挤眉弄眼:“这些娘们,多好的表现机会,再整一个!”
许一鸣说:“滚球,没歌唱。”
祖刚急声说:“咋没有呢,老多歌了,就唱刚才那个九九艳阳天!”
“咳咳!”冯大志使了下动静。
安亚楠挽着个盆走过来,笑问:“这是要唱什么歌?”
祖刚嘿嘿一笑:“大队长,我们闹着玩呢。”
安亚楠看眼躺在草丛上的许一鸣,抿了抿嘴唇,向上游走去。
草丛中的女知青们飞快消失。
安亚楠从坡上下来的时候,女知青们的笑声一下子低了下去。
冯敏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几个人的说笑立刻收了,坐姿也端正了些。
有人把卷起的裤腿放下去,有人拢了拢头发,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这会儿像是课前的学生见了老师,突然安静下来。
安亚楠走到上游,在河岸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她看了看这些拘谨的女知青笑说:
“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
我又不是教导主任,你们洗你们的。”
冯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憋着笑,低下头继续搓衣服,搓得水花四溅。
旁边有人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安亚楠笑笑,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歌。
她唱的是《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声音清亮,顺着河面飘过去,跟着波纹一荡一荡的。
唱到“一条心”的时候,她转过头看着那些女知青,眼睛里带着笑,像是在问她们:好听吗?
有人跟着轻轻哼,有人拍起了手,冯敏第一个开口:“大队长唱得真好!再来一个!”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笑声又回来了,女知青们的拘谨像冰块似的化了。
安亚楠唱完了,笑着说:“你们也别光听,该洗洗,该唱唱。今天天气好,洗完了晾上,晚上就能干。”
女知青们应了一声,手里的活儿又忙起来了。
有人把被单浸进水里,有人打肥皂,有人搓衣领,有人拧被单,拧得手腕发酸,甩甩手接着拧。
河面上漂着白色肥皂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顺着水往下游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