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那边的猎户打到一只狍子也不容易,你这个效率可以。”
“这几天手顺,不顺的话几天也打不到一个。”
许一鸣打着哈哈出了总队。
回到营地正是午饭时间,他见忙完的李娟招招手。
“咋了?”
两人进了仓库,许一鸣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包着的鸡腿。
“刚在林子里烤得。”
李娟接过来,往门口看了眼,撕开牛皮纸咬了一口,“嗯,真香!”
“哪天再给你烤。”许一鸣看她吃得香也跟着高兴。
“别弄了。这几天我看大家神情都不太对,一个个的跟防贼似的互相提防。咱也小心点。”
“我和刚子、东子、大志、振义商量过了,静观其变。互相写点不讲卫生、说脏话等小毛病。”
“嗯,你们有准备就好,王天来这招可够损的,连咱们一支队都风声鹤唳,其他地方更别提了。”
“他们把脑筋都用在算计自己人身上了,太烂!”
“你注意点,别一天天的对人家带搭不稀理的,打招呼时要热情点。”
许一鸣撇了撇嘴,“跟草包有个屁的热情!”
李娟在他手臂上拧一把,“人家都往领导身边凑,你倒好,离得越远越好!”
许一鸣无所谓地往铺上一躺,“我不会溜须拍马。”
火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李娟扑哧一笑,“安大队怎么会喜欢你这个榆木疙瘩?”
“谁知道呢,她喜欢我哪?我改!”
“看把你嘚瑟的,安大队找你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许一鸣嘿嘿笑,笑完又莫名的叹了口气,“可我这堆牛粪并不想插上她这朵花啊!”
李娟眉头皱了皱,“林玉蓉是好看,可也招风啊!”
“我相信她的人品。”
正说着,响起了敲门声。
李娟赶紧擦擦嘴,把鸡骨头包上藏在兜里。
许一鸣打开门,见是林玉蓉端着一碗绿豆汤。眉眼立即花一样展开,“快进来。”
林玉蓉笑了笑,眼睛底下一圈淡淡的青,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清晰。
见李娟也在,她耳尖红了红,“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只拿了一碗。”
李娟笑着摆手,“我不渴,伙房的活还没完,我去看看,你们聊。”
林玉蓉见李娟马上就走,脸色又红了红,忙解释一句,“我也马上走。”
李娟暗叹,这性子太软。
林玉蓉看着李娟走出去才松了口气,把碗递给许一鸣,“这是薛慧煮的,解暑。”
许一鸣正觉得口渴,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碗,甜丝丝的。
“嗯,好喝!”
“那我天天给你煮。”
许一鸣几口喝完,把碗还给她。“先别煮了,等过了这阵风再说。”
林玉蓉的脸色立马白了几分,每刮起一阵风,都让她胆战心惊。
许一鸣看出了她的不安,“玉蓉,你的背后有我!”
林玉蓉看着他,眼圈红了。
她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面对着无数只举起的拳头和汹涌口号的小女孩。
“你最近小心点。有人在写你的材料,特别是那个苏玉昆。”
许一鸣眼睛眯了眯,冷笑一声,“写我什么?”
“肯定有你开枪的事,他还在打听那首歌的事,”
林玉蓉的声音低沉,许一鸣为了给自己唱首歌,惹了这么大的事,“你要小心点。”
许一鸣恼火的握紧拳头。
“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在这老老实实的种地,有什么错?”
林玉蓉拿着碗的手攥得紧了紧,相互划清界限的事,她看得太多。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有怕,也有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掉进了水里,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沉重的水汽,因为痛苦和寒冷而变得麻木和呆滞。
“别怕!”
林玉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要想整人,还管这个?”
许一鸣揽住她瘦削的肩膀,“玉蓉,我们一起扛!”
林玉蓉看着他,眼里亮了一道光,又暗了下去。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起扛!”
仓库外有人说话,她立即惊慌地离许一鸣远一点。
“我也得走了。”
许一鸣点头,“别担心,我们一起扛!”
安亚楠看着他,重重点头。
许一鸣蹲在仓库门口,看着她走远。
火狐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脚朝天。
他笑着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只有这个小家伙没烦恼。火狐眯着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日子一天天过,风平浪静。
直到七天后的一个下午,许一鸣推着独轮车,载着一头浑身是血的野猪进了总队的仓库。
老刘笑说:“许一鸣,于副队长叫你。”
许一鸣擦了擦汗:“我送进去的。”
“我送,你先去吧。”老刘接过他手里的独轮车。
许一鸣乐得轻巧,向队部走去。
“一鸣同志来了,坐。”
于长有见了许一鸣,大眼睛转了转,脸上堆出了一副不自然的笑容。
许一鸣坐在他对面,客气地问:“什么事呀,于队长?”
于长有把头朝天仰了仰,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他背上的枪说:“随便聊聊,谈谈心。”
谈个屁的心!
许一鸣在心里骂着,脸上笑呵呵地说:“谈什么呢?”
“嘿嘿……”
他嘿嘿笑了几下:“在总队大会上,你嘛,也检查了自己的错误,嗯……”
他咳嗽了两下说:“先谈谈你的家庭吧。”掏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许一鸣想了想,说:“我家是工人家庭。”
“土改前呢?”
“山东过来的农民。”
于长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没有海外关系?”
“没有。”
“前阵你唱了首歌受了处分?”
“是。什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