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忍不住大笑,“我说大志,你至于吗?”
冯大志眼珠一转,看向许一鸣,“我要是遇见她,就说跟你是一个支队的中不?”
“千万别提我,人家早就忘了我是谁,到时你多尴尬!”许一鸣想到金萍萍就心虚。
“都是同学,不至于吧?”冯大志看着许一鸣,感觉不怎么对劲。
“刚才你还说跟她聊一路。”
“人家是风云人物,我就是个小透明,别往一起扯了!”
许一鸣端起碗,大声说:“来,喝酒……”
火辣的白酒麻痹了神经,让冯大志和祖刚暂时忘记了曾经的偶像,
天黑透了。
屋里暖烘烘的。
外头的风拍在墙壁上呜呜响,窗户上的霜花又厚了一层。
许一鸣晃晃坛子,“没了!”
祖刚醉眼朦胧地伸过碗,含糊不清的说:“鸣子,再给我来一碗!”
“都没了,还来个屁!”
许一鸣把酒坛子扔一边,把盆底的几块肉塞嘴里。
酒干菜净。
祖刚靠在椅子上,头一歪,打起了呼噜。
陈卫东和乔振义早睡过去了。
冯大志和许一鸣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架回宿舍。
腊月,强劲的北风跨过黑龙江,贴着地皮卷起团团的大烟炮,
风裹着雪像长龙一般长驱直入。
扫荡着荒原上的三个大队的营地。
肆无忌惮地暴虐着风雪中的红旗总队
万里无垠的大地上几乎没有了生命,只有一间间宿舍的屋檐下,生机盎然地悬挂着一根根长长的冰棱子。
它们在不断变粗变长,银刻玉雕一般,抗击着不可一世的寒冬。
许一鸣穿着大棉袄,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赶着马车去总队开会。顺道捎去二十把椅子。
火狐和黑虎藏在他的大棉袄里,只露个小脑瓜被寒风吹得眯缝眼。
“许支队,车上这么多椅子,都是你们做的吗?”二大队支队长何小虎窜上马车,蹭车去总队。
许一鸣点头。“是啊。”
何小虎摸了摸凳子问:“杜总队那把椅子是你做的?”
“是的。”
“坐得太漂亮了!”
何小虎夸张的挥舞着拳头。“我们柯大队看完之后,一夜没睡。”
“你可真能扯淡,不就一把椅子吗?”许一鸣不信。
“我说得是真的!”何小虎凑近说:“听说吴大队见了安副总的椅子,好几天都气不顺。”
许一鸣呵呵笑,这帮家伙也太没见识了。
“嘿,老钱,收货了!”
库管钱文程正趴桌上睡觉,被许一鸣敲醒。
他揉揉眼睛,见是许一鸣,咧嘴一笑,“许支队,这大雪号天的谁送货?”
“我们支队椅子做好了!”
“哦,我把这茬忘了。”钱文程笑呵呵的跟着许一鸣出来,“你可真能耐,夏天打猎,冬天做木匠活,一身的本事啊!”
“老钱,你甭给我来这套,有事说事。”许一鸣扛起两把椅子往库里走。
钱文程也扛起两把椅子,跟在许一鸣屁股后嘿嘿笑,“要不说咱总队就数你聪明……”
“啥事?”
“再做个安副总那样的椅子。”
“没材料,那一圈用得是特殊木头,现在大雪封林,没地找。”
“我出五块。”
钱文程心疼地伸出一巴掌。
“老钱,你就是出五十也做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开春呢?”
“春耕呀!哪有时间。”
钱文程跟在许一鸣屁股后,急得直挠头。
“许支队,我家那口子就相中那把椅子了,我要是弄不着,不让我上炕啊!”
“老钱,我真不是敷衍你,就是现在有材料我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许一鸣可不想自己送人的礼物烂大街。
会议室里,三个大队长,八个支队长都到了,交头接耳的聊着天。
杜万林低头整理文件,安亚楠坐在他右手边,眼睛瞄着窗外搬货的许一鸣。
“杜总队,我们那的椅子都烂了,这批能不能给我们调拨一点?”吴翠莲同样看见了外面搬货的许一鸣。
“一块钱、一斤粮票一把。”杜万林抬头看着吴翠莲说:“这是用总队的经费买的,你们想要,拿钱。”
“我们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买东西?”吴翠莲哭穷。
“总队的经费也不宽敞,要不是食堂、会议室的椅子太烂,也舍不得花这个钱。”
“一支队还是不是咱们总队管辖呀?”
“人家凭啥白忙乎?”
“应该发扬奉献精神,而不是在同志身上挣钱的资本主义……”
安亚楠接过话茬,“挣的钱是集体的,跟资本主义不搭边。也跟奉献没关系,按你的说法大家的工资都别领了,奉献呗!”
吴翠莲不吱声了。
许一鸣推门进来,摘下帽子抹把脸上的霜吐槽:“妈的,这天是真冷!”
三支队长何小春帮他倒杯热水,“许支队,哪天给我们也上上课去。”
“过完年的,让你们支队想学的过来。”
王力赶紧说:“还有我们呢。”
“都来。”
柯玉舟笑说:“我们大队……”
“停!”
许一鸣放下茶杯,摆手道:“我们那间小屋,放不下那么多人。”
“你们一大队也太抠门了吧?准备物资闷头也不吱声,有手艺也可一大队自己人学……”
吴翠莲酸了吧唧的说。
许一鸣回怼:“物资这块是你们自己不愿意干,木匠活我们还是二把刀呢,哪顾得上那么多人。”
“咳咳!”
杜万林咳了两声说:“人都到齐了,开会!”
会上关于知青回家过年和留守人员的事项讲了一通。
“你们支队都有谁留守?”
开完会安亚楠把许一鸣留下。
许一鸣说:“我、李娟、林玉蓉、于丽、姚文亮。”
安亚楠指尖的钢笔不停转着。“总队这边我和卫生员李敏芝留守。”
“有时间可以回一支队转转。”
“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我们俩要时常叨扰了。”
许一鸣翻个白眼,好像自己不说她就不来似的。
“结账吧!”
安亚楠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四十个凳子的钱,再多总队也付不起。”
许一鸣笑呵呵地接过,“那二十得等等年后。”